第161章 面具 河燈
「三刀魔並非惡人,反倒像是個善人。」
「專殺那些欺壓百姓的惡霸豪強,在白沙城百姓心裡,宛若英雄一般。」
「可他畢竟是官府通緝的要犯......若是今夜他真的現身,我到底該殺了他,還是放了他?」他聲音漸低,臉上的糾結幾乎要溢出來,連帶著腳步都慢了半分。
「所以我想聽聽許兄的看法,論起捉拿通緝犯的門道,你可比我這個總捕頭有心得多「」
。
他轉頭看向許淵,眼中滿是懇切的期待,語氣裡帶著幾分茫然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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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淵腳步未停,目光掃過一盞高懸的紅燈籠,語氣依舊平靜無波,甚至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反問:「雲兄,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雲鴻光一怔,腳步頓住,臉上滿是困惑,顯然沒琢磨透許淵話里的意思。
許淵側過臉看他,眼神清亮,語氣平和:「三刀魔是善是惡,有何重要?若是惡人,雲兄殺了他便是;若是善人,放了他也無妨。」
他似是帶著些嘲弄地看著雲鴻光:「雲兄莫不是沒了這個三刀魔,就尋不到機會立下實績,給上頭交代了?」
雲鴻光聞言,眼睛驟然一亮,原本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腦中一片清明。
他猛地一拍大腿,語氣里滿是恍然大悟的激動:「是啊!」
「就算沒了這個三刀魔,我也還可找另外一個三刀魔」:我又何必揪著這一件事不放?」
「是我一葉障目,鑽了牛角尖!」
「多謝許兄指點!」雲鴻光拱手作揖,身子彎得極低,語氣里滿是真誠的感激。
許淵微微一笑,沒有多言。
他望著雲鴻光如釋重負的模樣,心中瞭然。
雲鴻光將返回京都的難處說得輕巧,可其中牽扯的朝堂紛爭、家族壓力,又豈是三言兩語能道盡的。
在這般重重壓力下,想要保持往日的灑脫自信,談何容易?
只是許淵素來對這些官場爭鬥毫無興趣,便也未曾點破。
兩人說話間,兩道輕快的身影擠開人群朝這邊走來,正是燕瑤與徐清漪。
兩人臉上都戴著半臉面具,燕瑤的是張虎皮紋面具,眉眼處鏤空,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笑意藏都藏不住。
徐清漪的面具則是冷銀鍛打而成,邊緣著細密的纏枝蓮紋,光線下泛著霜雪似的冷光,襯得露在外面的左半側眉眼愈發清艷絕塵。
「大人,你試試這個!」燕瑤蹦跳著跑到雲鴻光面前,將手中一個赤紅鬼臉面具遞過去,面具上畫著誇張的獠牙,看著頗為滑稽。
雲鴻光接過面具,低頭看了看,又抬眼瞧了瞧燕瑤臉上的虎皮面具,失笑道:「為什麼你們的面具看著都好看,偏偏給我的這麼丑?」
燕瑤嘿嘿一笑:「大人難道不覺得,這個面具看著特別有威嚴,特別霸氣嗎?」
雲鴻光連連搖頭:「不覺得,我不喜歡這個,我要換一個!」
說著,他便攥著鬼臉面具,大步朝著遠處的面具攤走去。
燕瑤見狀,連忙喊道:「大人等等我。」
隨即便蹦蹦跳跳地追了上去。
留在原地的許淵,自光落在面前的徐清漪身上。
銀色面具遮住了她右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睛,正含著笑意望著他,眼尾微微上翹,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徐清漪緩緩抬起手,掌心托著一個與自己面具款式相似的面具,只不過銀色紋路換成了鎏金,在燈火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許大俠,您要不也戴上面具試試?」
「這是白沙城的風俗,百姓們都說,上元節這天會有神仙下凡賜福。面具既能遮面,也能掩去身上的紅塵濁氣,如此便能得到神仙的青睞。」她聲音輕柔,像夜風拂過河面,帶著幾分軟糯的暖意。
說著,徐清漪便將鎏金面具遞到許淵面前,眼神清亮,帶著幾分期待。
許淵接過面具,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質感,面具的紋路與徐清漪的那隻如出一轍。
他抬手將面具戴上,隨即微微俯身,湊近徐清漪,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戲謔的溫柔:「如何?可好看?」
徐清漪望著他,鎏金面具下的眼神流轉,似是蘊含著萬千情意,她怔怔地看著,半晌才重重點頭,聲音輕得像呢喃:「好看。」
說完,她的目光依舊膠著在許淵臉上,像是怎麼看都看不夠一般,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許淵直起身,唇角噙著笑意,抬手朝著遠處指了指:「走吧,雲兄和燕瑤在前面等我們呢。」
「哦哦,好的!」徐清漪猛地回過神來,臉頰瞬間泛起淺淺的紅暈,連耳根都染上了薄紅。
她連忙轉頭看向遠處,人流里,雲鴻光和燕瑤正站在面具攤前,一臉笑意地望著這邊。
一絲羞意從心底升起,徐清漪慌忙移開視線。
也就在她轉頭的剎那,許淵不動聲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恰好截斷了雲鴻光與燕瑤投來的目光。
徐清漪察覺到他的動作,心中一松,連忙跟上許淵的腳步,嘴角微微上揚。
待到兩人走近,便看到雲鴻光臉上換了個狼頭面具,銀灰色的狼毛紋路栩栩如生,他下巴微揚,昂首挺胸,一副對自己挑選的面具極為滿意的模樣。
這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倒是讓許淵與徐清漪相視一眼,忍不住低笑出聲來。
「走吧走吧!該去放河燈了!再晚一點,河畔的好位置就被占完了!」燕瑤看了看天色,連聲催促,腳步輕快地朝著城外白沙河畔的方向跑去。
上元節放河燈,是白沙城流傳百年的習俗。
每逢此夜,百姓們都會聚集在白沙河畔,將點燃的河燈放入水中,祈願來年順遂安康。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四人跟著涌動的人潮來到白沙河畔。
許是來得早的緣故,河畔的石階上還空著不少位置,河水泛著粼粼波光,夜風裹著濕潤的水汽,吹得人神清氣爽。
四人並排站在石階上,燕瑤第一個捧著河燈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將燈芯點燃,橘黃色的火光映亮了她的眉眼,她雙手將河燈輕輕放入水中。
看著河燈順著水流緩緩漂遠,這才雙手合干,閉上眼睛,滿臉虔誠地在心中默念願望:「願往後歲月,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這已經是她刻意挑選的簡單願望了,她還偷偷擔心,若是許的願望太難,會被天上的神仙拒絕呢。
站在她身側的雲鴻光見狀,忍不住低笑一聲,微微搖頭,隨即也蹲下身,將手中的河燈放入水中。
心中默默許願:「希望母親早日康復。」
徐清漪緊隨其後,她蹲下身時,裙擺輕輕垂落在石階上,她小心翼翼地放好河燈,看著燈影融入夜色,這才雙手合十,眉眼溫柔地祈願:「願世間所有我愛之人,皆平安順遂。」
四人之中,唯有許淵站著未動。
他手中握著一盞素白的河燈,臉色平靜無波,既未蹲下,也未伸手觸碰水面,只是指尖微微一動,一縷溫和的內力便將河燈托起,穩穩送入水中。
也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傳入許淵耳中:「白沙城的花燈祈願,很靈驗的,許公子不許個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