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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以德報怨

  「我在沐浴。」

  男子聲線陡然轉冷,原本溫和的氣質如潮水般褪去,隱隱顯露出內里的凜冽。

  「聽不懂麼?」

  他質問門外之人。

  唐玉箋屏息靠在浴桶之後,心中浮起一絲異樣。

  手中握著鐵鉤,沒有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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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對峙中,一陣輕微的水聲忽然響起。

  他微微直起身,天青色外袍掠過水麵,帶起一陣淅瀝水珠墜落聲,在清雅的靜室內格外清晰。

  門外護院似有遲疑。

  氤氳水汽混著澡豆清香自門縫飄出,混合著一股勾魂奪魄的異香。

  唐玉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隻垂落的手上。

  那隻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刻而成。

  而此刻,被她刺穿的傷口橫在手背之上,殷紅的血珠從破口蜿蜒滲出,緩緩凝聚,而後順著指尖墜落。

  「滴答、滴答。」

  血珠墜入氤氳的浴水中,暈開一絲淡薄的緋色。

  然而下一瞬,門竟然被「哐當」一聲推開了。

  一名高大護院邁步而入,雖然是在檢查房間有沒有潛入刺客,目光卻在他浸濕的肩頸處流連了兩秒。

  「我說,我在沐浴。你沒聽見嗎?」男子徹底冷了臉,眼底結滿寒霜。

  香爐燃著香,室內一片水霧氤氳,朦朧濕潤,乍一看到真是沒有他人蹤跡。

  得罪這位恐怕也無法收場,護院喉結滾動,舔了下唇,定定的看了他一眼。

  只得躬身道,「既無異樣,那公子請儘快去前廳撫琴,就不打擾您了,屬下告退。」

  男子面無表情地站在浴桶前,目光像浸了層冰霜。

  直至那護院躬身退出,輕手輕合上門,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可是走兩步之後,門外的護院猛然停下腳步。

  不對,剛剛屏風後,浴桶邊上好像隱隱露出了一道裙擺!

  他臉色驟變,猛地掉頭回去,一把用力推開房門。

  恰見男子已披上外衫,正欲從浴桶中起身。

  護院臉色一變,猛地掉頭回去,一把用力推開的扇門,卻看到琴師正在整理衣衫,似乎正要從屏風後走出來。

  「放肆!」他冷喝一聲。

  護院這次卻置若罔聞,徑直朝屏風走去,沉著臉色掃視著後方。

  男子的表情越來越冷,「竟然敢強行踏進我的房間,這極樂畫舫怕是容不得你了。」

  「屬下是為了抓住冥河來物,還請琴師配合。」護院說著,一把推開屏風。

  卻愣在了原地。

  屏風後只有一件濕透的衣衫堆在地上,被水浸得深一塊淺一塊,遠遠看去確實像是個蜷縮的人影。

  男子已整理好衣袍,從屏風後踱步而出,淡淡問,「看夠了沒?」

  這是在嘲諷護院落在他身上的那幾眼。

  濕發垂肩,美色驚人。

  護院手足無措地轉過身,慌忙指著那堆濕衣解釋道,「屬下剛才確實瞥見像是有人影,擔心有賊人藏匿,危及公子安全……」

  「人影?」男子輕笑一聲,目光掃過空蕩的屏風後側,「你指的是我換下的那件深衣?」

  護院一時語塞。

  「出去。」男子不再看他,只吐出這兩個字。

  護院再不敢多言,臉色鐵青的拱手行了一個禮,匆匆退出房間,這次仔細地將門輕輕合上。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男子才緩緩的緩和了臉色,輕聲道,「出來吧,他們都走了。」

  高大的雕花楠木櫃從裡面推開,一個姑娘彎著腰走了出來。

  耳根泛著紅,臉上有內疚之色。

  「你為什麼不把我供出去?」

  「你未傷我,我為何將你供出去?」男子語氣平和。

  唐玉箋眼神閃躲,越發覺得自己實在過分,低聲說,「謝謝琴師出手相助,我一定會報答你這個恩情的。」

  倒是被她一口道破了身份。

  男子微微一笑,燭光下他的面容昳麗柔美,竟然有幾分雌雄莫辨的驚艷。

  「舉手之勞罷了。」

  唐玉箋在躲避追捕時,就聽到畫舫上的人說,極樂畫舫上有一位身份極為尊貴的琴師。

  就連畫舫上的美人偷他一根琴弦,都能被石姬處死。

  可見一斑。

  她剛剛還一直暗自好奇,那該是怎樣一個人物。

  沒想到今夜誤打誤撞,不僅見了本尊,還把人給挾持了。

  唐玉箋這才仔細看向對方。

  即便見多了美人,仍然會被對方這張臉驚艷到。

  她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這個人模樣。

  整個人如同暖玉雕成,微卷的眼睫在眼下印出淡淡的陰影,皮膚蒼白到近乎透明,泛著玉質的冷感,唇色偏紅。

  而那雙眼睛,是極為罕見的,璀璨的金色。

  似是察覺她目光太過專注,男子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微微側過臉去。

  唐玉箋頓時回過神,也有些不好意思,「今日欠公子的人情,我記下了。他日若有機會,定當回報。」

  說完,她快步走到窗邊,推開一到小小的縫隙,小心地察看窗外情形。

  她倒是想下船,可是想到先前在那位唐姑娘房間裡聽過的關於無字書的話,心裡就有許多疑問想問她。

  所以現在還不能走。

  可這座畫舫對她而言實在太過危險。

  正在猶豫怎麼辦時,身後卻傳來溫和的聲音,「姑娘若信得過,不妨先在此處暫避。」

  唐玉箋聞聲回頭。

  只見男子靜靜望著她,鎏金似的眼眸像無底的湖泊,能將人吸進去一樣。

  他繼續說道,「雖然不知道姑娘惹了何事,但在下覺得,你不像惡人。」

  聽了這話,唐玉箋更加不好意思。

  對方以德報怨至此,更顯得她之前的行徑格外過分。

  唐玉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背那道刺目的傷口上。

  一想到他身為琴師,撫琴弄弦全憑這雙手,心頭頓時被愧疚淹沒。

  「你的手,怎麼樣了……」她聲音裡帶著遲疑。

  男子垂眸瞥了眼傷口,語氣平淡,「皮外傷,不礙事。」

  「那……還能撫琴嗎?」

  他聞言輕輕一笑。

  笑意如春風拂過桃花枝頭,讓唐玉箋耳邊好像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無妨,熟能生巧,這點小傷倒是可以應付過去。」

  說著,他隨手理了理垂在肩頭的濕發,一枚素玉簪子將長發隨意挽起。

  轉過身說,「在下還需去前廳撫琴,姑娘若不嫌棄,可在此稍作歇息。我去去便回。」

  唐玉箋下意識地點頭。

  目光卻向下移去,落在對方的腳踝上。

  淡青色的衣擺走動間,一抹金屬的冷光露出來。

  那竟然是一條細長的鎖鏈,纏繞在他的腳踝上,長長的拖拽在地,另一端隱沒在昏暗處。

  畫舫上看似尊貴無雙的琴師,腳上竟然綁著鎖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