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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入河

  不再裝作什麼都不懂的太一不聿,是化境的主人。

  此境虛實,皆隨他心念而動,玉箋被推離鎮邪塔的同時,他已拂袖而起。

  白衫晃過,太一不聿手指在虛空中隨手撥弄了幾下,輕描淡寫的動作像是孩童在解九連環。

  只不過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一切就全變了。

  這裡已經不是剛才那層塔,而是原地化作浮屠塔第八層。

  「化境之中,能違逆我的人,還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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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一不聿掀開眼皮,夜風捲起他的衣袂,如謫仙臨世。

  他抬手結印,指尖流轉著月華似的光暈。

  下一刻,萬千咒文自塔身浮現,如活物般遊走。

  塔門轟然洞開,無數魑魅魍魎如潮水湧出,嘶吼驚叫著一起向外撲去。

  一隻正要撲向玉箋的夢魘獸,被太一不聿隨手一點,便化作青煙散去。

  萬千景象在玉箋眼前交織成一片虛實難辨的走馬燈。

  鎮邪塔通天的巨門在她眼前緩緩閉合,斷橋消失不見。

  瞬息之間,她已經身處另一番天地。

  等回過神來時,整個人已經被夾在左右擁擠的邪魔妖鬼之中,帶出了很遠。

  她踉蹌地混在妖邪之中,一路都能聽見魑魅魍魎在小聲嘀咕聊天。

  「我們怎麼出來了?還會被抓回去嗎?」

  「別管了,先跑再說!你沒看那個太一又發瘋了?」

  「太一為什麼會跟著一個凡人?」

  「不可能吧?他不是最厭惡凡人麼?塔上第六層那一整個村子,不就是他屠了血祭封存的嗎?」

  「我看見了……」

  「我也看見了!」

  「還一同進了鎮邪塔……」

  「他進鎮邪塔做什麼?」

  「那不是曾經關押他的牢獄嗎?」

  「是陪著那個凡人去的……」

  「啊?那凡人是他什麼人?」

  玉箋沉默不語,猜測太一不聿大概對自己做了什麼,讓這些東西沒有發現,自己就是那個凡人。

  不知走了多久,恍惚間她覺得自己似乎已離開了化境。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漸漸融成一團模糊的色塊。

  她只覺得頭重腳輕,四肢冰涼,仍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至少不能在慌亂奔逃的妖邪群中被淹沒。

  可身體不聽她使喚,最後的記憶停留在一種失重般的眩暈里。

  再醒來時,身下是搖搖晃晃的起伏。

  最先感知到的,是流水聲。

  潺潺的、綿密的,貼著耳廓流動。

  發生什麼事了?

  玉箋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她沒有睜開眼,但是能感覺到,有人在看她。

  那人的身影擋住了光線,在她緊閉的眼瞼上投下一片陰影。

  「姑娘在被人追?」大概看出她醒了,對方開口,聲音也柔和,清凌凌的。

  玉箋費力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天,

  以及一道俯身盯著她看的身影。

  是個美人,一身輕薄的紗裙,眉目如畫。

  正在泛舟。

  玉箋終於撐著手臂,緩緩坐起。

  放眼望去,她們是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長河上,水色暗沉,河面上霧氣茫茫。

  便只剩這一條沉默的水道。

  「這是冥河。」

  那女子看她茫然,好奇問道,「人間發生什麼了?我瞧著你跟一群妖鬼從那邊涌過來,是從洛書河圖里出來的嗎?」

  「你知道洛書河圖?」玉箋驚訝。

  美人掩唇笑了笑,「當今六界間,應該沒有人不知道了吧?」

  河的另一邊,流光溢彩,一片光怪陸離的光暈,繁華的像是海市蜃樓。

  與這死寂長河形成詭譎對比。

  那邊就是化境。

  美人泛著舟,搖搖頭,「看起來就快蔓延過來了,嘖。」

  玉箋轉回視線,看向救她的女子,「為什麼救我?」

  那人並未直接回答,只鬆開了一直虛握著的手。

  一塊小小的玉牌從她掌心墜下,懸在紅繩末端,輕輕晃動。

  「你有我們花樓的牌子。」美人端詳她,「既然持此牌,就不算外人。」

  玉箋低頭,看見這人手裡拿的玉牌,是黛眉之前塞給她的那一塊。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身上,零零碎碎,叮叮噹噹。

  這一路下來,她身上已經積攢了許多別人給的不清道不明的信物。

  只是太一不聿應該不會無端把她送到這附近,想必是提前算好了的。

  但是為什麼要把她送到這裡?

  難道是知道,黛眉給過她一塊牌子?

  但這也說不過去,如果太一不聿想的話,應該有辦法把她藏在化境裡,不被見雪找到。

  現在出來了,找不到燭鈺和玉珩,她一時之間陷入茫然。

  「你是活人?」

  忽然,那美人摸了下玉箋的心口,感受到她胸腔里的心跳,微微偏頭,流露出一絲困惑,「活人為何會有我們妖鬼之地的信物?」

  玉箋站起身,小船隨之輕輕一晃。

  「我在逃命。」她言簡意賅,「化境裡進了魔物。」

  女子聞言,卻只是極淡地笑了笑,「倒是無事,我們極樂畫舫,不怕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