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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頭疾

  唐玉箋現在是長離的近身侍奴,一整日都在門外等著。

  可長離一直都沒有出門,也沒有叫人進去侍奉。

  唐玉箋等在門口,百無聊賴,忽然聽見比旁人要沉重上許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轉過頭,看到昔日在瓊樓上經常見到的木傀儡走了過來,空洞呆板的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手中捧著一副琴,從唐玉箋身邊路過。

  好久沒見到它了,唐玉箋覺得很親切,看著它,有些懷念過去在瓊樓上使喚它的感覺。

  忽然,它停了下來。

  「……」唐玉箋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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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送琴啊,看她幹嘛!

  就見木傀儡那張空洞洞的臉轉過來,兩顆漆黑的眼珠直直地盯著她。

  唐玉箋後退一步,木傀儡便向前一步。

  咔嚓一聲,她的後背輕輕撞在木門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唐玉箋一驚,木傀儡的動作也隨之一頓,十分人性化地僵在原地。

  半晌後,它轉過頭,又看了唐玉箋一眼,才慢吞吞地推開門,又依依不捨地走了進去。

  「……」它到底在依依不捨什麼?

  唐玉箋微微側身,透過門縫向里望去。

  房間最深處,長離側對著她坐在案台前,旁邊點著香,柔和的白煙模糊了他的五官。

  僅是一個側臉,便足以讓人心猿意馬。

  唐玉箋收回視線,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

  不久後,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木傀儡送完琴後走了出來,將門關好,轉過身停在唐玉箋身旁,一動不動。

  唐玉箋一陣無言。

  怎麼又來了!

  她一回頭,就看到一張放大的臉。

  木傀儡正湊近她,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她。

  它那張雕刻得栩栩如生,可表情卻毫無變化,僵硬的笑弧看著有點詭異,保持微笑的樣子也總顯得有點陰陽怪氣。

  見唐玉箋不理它,它很沒有分寸感的湊近了,硬邦邦的手指碰到她的袖子。

  拉了拉。

  唐玉箋後退一步,木傀儡卻又擠了過來。

  捏住她的袖子,搖搖晃晃。

  好像很開心一樣。

  對面的侍奴表情已經有些奇怪了,目光在唐玉箋和木傀儡之間來回遊移。

  唐玉箋心中惶恐,朝裡面看了一眼。

  壓低聲音對木傀儡說,「鬆手,走啊你,別挨我。」

  木傀儡不會眨眼睛,也沒有神情,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兩個人對峙著。

  片刻後,它的手指從她的衣袖上滑下去,腦袋也低垂下來,像是悶悶不樂一樣。

  唐玉箋忽然升起一股負罪感,可對面侍奴的視線讓她覺得不安,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移開視線不再看它。

  又過了一會兒,外間送來茶盤,遞到唐玉箋手上。唐玉箋注意到對方的視線,心裡瞭然,這大概又是那個女妖派來的人。

  她忍不住腹誹,紅豐怎麼這麼大膽?她到底買通了長離身邊多少人?光這兩天都已經見到仨了。

  唐玉箋端著茶盤,輕輕叩了叩門,聽到裡面傳來一聲淡淡的「進」,才推門進去。

  一眼就看到桌旁的那個人。

  屋裡點著香,混雜著他身上的味道,有些醉人。案上的明珠光澤柔和,因為側對著她,唐玉箋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依稀看到側臉的輪廓。

  唐玉箋捏著茶盤邊緣往前走,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明珠的光線似乎暗下去了一些。

  房間內全是他身上的香氣,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快要將她罩住。

  她在長離身旁站定,將茶倒入杯中,遞到他手旁。

  他久久沒有抬手,唐玉箋便一直端著,直到快有些不耐煩的時候,他才抬起手接過杯子。

  冰涼的指尖不小心划過唐玉箋的掌心,帶來一陣怪異的酥麻感。

  唐玉箋猛地收回手,掌心變得有些發燙。

  長離似乎沒認出她,放下手後,她才感覺袖口裡沉甸甸的,是那個裝了藥的瓷瓶。

  唐玉箋沒有往茶里下藥,也不敢貿然開口,怕長離將自己認出來。

  當初她怕被長離抓住,走的時候不告而別,只留下了一隻紙人。

  她不知道長離會不會恨她,或許是真的恨她。因為長離最受不了的就是她離開。他曾無數次對她說,讓她不要忘了自己許諾過他什麼,也不許她拋棄他。

  她離開畫舫的那幾日,天邊始終籠罩著一層紅色。

  長離一定像瘋了一樣在找她。

  可她不敢回頭……

  她想得出神,大概是落在長離身上的視線太久,對方注意到了,微微抬起眼向她瞥來。

  長長的眼睫像兩片鴉黑的羽毛,尾端微微垂著,半遮住鎏金似的瞳仁。

  大概是因為瞳色,也大概因為眉眼深邃,他的視線顯出幾分直白和灼熱,讓唐玉箋眼皮一跳,卻見對方的視線自然地移開。

  好像剛剛的視線只是錯覺。

  唐玉箋覺得這次見到長離後,他似乎比以前瘦了些,臉色更加蒼白,容貌也更為精緻俊美了,整個人變得安靜了許多。

  也許,做妖皇的滋味並不好受,畢竟有這麼多人想要刺殺他,還有這麼多人費盡心思擠到他身邊,長離一向討厭這些,現在大概也過得不開心吧。

  正想著,唐玉箋忽然發現長離的手抖了一下。

  茶盞表面盪開細細的水波,幾點水珠落在了他的指尖上。

  唐玉箋一愣,接著就見幾道艷麗的紅紋沿著他白皙的脖頸慢慢向上蔓延,一路爬到了耳根。

  像是臉紅了一般。

  她愣住了,怎麼回事?這些咒印現在變得這麼嚴重了嗎?

  好端端的,什麼都沒發生的情況下也會出現?

  正想著,唐玉箋的視線猛然挪到茶壺上,心中一驚。

  該不會是那些妖怪在茶里下毒了吧?

  見長離抬起手,將茶盞往唇邊送,唐玉箋眼皮一跳,下意識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腕。

  「嘩啦——」

  茶盞翻了下去,又一次潑到了他身上,淡青色的衣服上多出了幾點深青色的水漬。

  長離渾身僵硬,臉上、脖頸、手背上都爬出了紅痕,鮮艷得像是下一刻就會滲出血來。

  他緩慢抬眼,直勾勾地看向唐玉箋,金瞳中倒映著她不自然的臉色。

  「怎麼了?」他的聲音出口時,才發覺異常沙啞。

  唐玉箋連忙收回手,壓低嗓音,「茶水涼了,我為陛下再換一杯。」

  對方「嗯」了一聲,垂下眼,盯著自己的手腕,不知道在想什麼。

  唐玉箋在心裡將自己的手罵了一百遍,端著茶盞轉身出了房門。

  「咔噠」一聲輕響,門板閉合,房間裡只剩下長離一個人。

  明珠暗了下去。

  他攥緊手指,死死地扣在掌心,指縫間滲出一抹晶瑩。

  是手心出汗了。

  因為剛才,她主動碰了他。

  咒痕猖獗地爬到指尖,染紅了他半張臉。

  心底狂熱的歡愉比起身上那股尖銳的、深入骨髓的疼痛,都變得微不足道起來。

  長離這兩日犯過頭疾。

  又或者說,不是頭疾。

  他渾身發抖。

  在他看來,許是殺癮犯了。

  令長離頭疼欲裂的並非所謂的頭疾,而是昔日崑崙之下逆天大陣,以血脈為引,刻印在神魂之上的邪術。

  為的是讓他分不清殺戮的欲望與其他衝動。每當渴望翻湧到極致,殺意便如潮水般席捲而來,讓他疼,流血,動彈不得。

  他疼得渾身發抖,卻強迫自己穩住身形,至少不能被她看出異樣。

  「蒼青。」他淡聲喊。

  下一刻,案後跪了一道人影。

  「鳳君有何吩咐。」

  錯落的陰影下,長離五官仿佛美艷修羅,帶著一種危險而詭異的美。

  「人呢,抓到了嗎?」

  他的殺癮越來越大。

  要做點什麼才行。

  「回鳳君,就扣在石室里。」人影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