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鈺出神的看了許久,覺得自己把妖怪養得還算不錯。
只是她的肩膀還是有些瘦弱,在薄薄的衣料下依然能透出骨骼的輪廓。
他已經命人在金光殿內修了珍善閣。
本來,他還想,唐玉箋之前想尋膳房,若是仙侍們做不來,便去外門領幾個散仙回來給她做些愛吃的,也未嘗不可。
他悉心教導她,其中也有些私心,是想讓她知道自己是這無極仙域內最能給她庇護的人。
他可以是她唯一的依靠,她也可以依賴他,跟在他身旁,她會過得很好。
可現在,妖怪卻說要走。
燭鈺眉頭隆起,眼底涌動著晦澀難辨的暗潮。
他不喜歡聽她說這種話。
仿佛有什麼即將失控。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ᴀ🅽.ᴛᴡ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夢中的妖怪像是感受到了不安,身體微微蜷縮著,睫毛也顫抖起來。
燭鈺定定地凝視了她良久,薄唇間發出微不可察的一聲嘆息。
「沒良心。」
他無視障礙走入房內,輕輕摸她的額頭。
抬手撫過她耳畔的髮絲。
又改口。
「乖小孩。」
唐玉箋閉著眼,睫毛微微動了動。
她心裡惴惴不安,睡得不深,早在有人探上額頭時就醒了,但沒有睜開眼,繼續裝睡。
「你在外不願承認與我相識,是因為我之前說,無法給你名分?」
那隻手輕輕撫過她耳畔處散亂的髮絲,聲音低沉得近乎呢喃。
「其實,不是不給。」
一個名分,給她罷了。
但……
「天宮並非你想像中的那般安穩。」
手指划過側臉,輕得仿若夜風。
「他們都在暗中尋我的弱點。如果這時給了你名分,他們會將你視作可以利用的把柄,來牽制我。」
「到那時,你會有危險。」
燭鈺低聲說完,沉默了良久。
顯然,連他自己也不習慣說這種話。
見唐玉箋還裝睡,他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語氣裡帶著淺淡的無奈。
「聽不懂就算了。」
房間重歸安靜。
夜風從未關的窗間吹來,驅散了空氣中殘留的冷香。
一夜無眠。
從第二天開始,唐玉箋刻意避開了在金光殿逗留的時間。
她總是很晚回來,回來後也直奔自己的庭院,閉門不出。
刻意躲避之下,她一連多日都沒有見到太子。
可那個夢,還在一夜一夜的加深。
夢醒之後,唐玉箋就開始惶恐。
越來越細緻的夢境反覆描繪著她的多舛的結局。
唐玉箋已經因為夢的事情焦頭爛額,卻沒想到學宮之中有越來越多的人過來,想要通過唐玉箋與殿下攀扯上交集。
不知什麼時候傳出來的風言風語,說是天族太子最近身後多了條尾巴,很是阿諛奉承,那是個頗有心計的妖族,沒有絲毫天族的風骨。
不過很奇怪的是,殿下那等高不可攀的人物,竟真讓那妖怪抱了大腿。
雖說沒有人親眼見到,但那妖怪真的能在殿下跟前說上話,靈台洞的薛氏就是因此得了機緣。
一來二去,所有人都漸漸知道了太子身邊有唐玉箋這麼一個人物。
內門弟子也極少能見到天族太子,殿下是天宮的儲君,等回到九重天上繼承大統,成了天君後,就更見不到了。
仙域眾氏族都在想方設法想要同太子有些聯繫。
有了薛氏的前車之鑑,他們便將這主意打在了唐玉箋身上。
於是,唐玉箋就發現在自己學宮的座椅上,開始莫名其妙多出一些東西。
剛開始是一些貴重之物,那些東西上還會留一紙信函,告訴她是那個世家大族想要轉交給太子殿下的。
唐玉箋不敢收,留在桌面上。
後來,唐玉箋發現這些東西漸漸轉為送給她。
唐玉箋仍舊不收。
不知從哪天開始,桌子上又多了一些不起眼的人間小東西。
有人在暗處觀察,見到妖怪偶爾會好奇,拿在手裡擺弄,須臾又小心克制地放回去,漸漸知道了她喜歡什麼。
過了幾日,桌子上堆積如山的東西里,少了一小盒糕點。
翌日,那個放了人間糕點的、原本在仙域毫不起眼的沒落世族,突然得了九重天上仙官降下的一道指令,從此通享富貴。
一時之間,內門風聲鶴唳。
諸多弟子表面風平浪靜,私底下卻暗潮洶湧,許多人暗暗揣測這妖怪是什麼來頭,該不會以後會像鶴仙大人那樣,常伴太子跟前吧?
唐玉箋也錯愕不已。
她焦慮不安,回到金光殿後猶豫不定,她已經躲避了許多天,現在沒辦法了,想去問問太子他這樣做是什麼意思。
可終於鼓足勇氣走到大殿門口,卻聽仙娥說,殿下有客人在,無法見她。
唐玉箋』哦』了一聲,猶豫地看了看殿門。
今日岱輿仙人教了新的身法,唐玉箋摔了許多次,身上的衣服染上了泥污,雖然已經學過了淨身術法,可她上下兩輩子留下的習慣讓她忍不住仍想沐浴。
看著陰涼的天色,她心中意動,調轉腳步去庭院附近那處溫泉。
山間霧氣氤氳,仿若輕紗。
溫泉水潭很大,像一汪蒸騰這熱氣的湖泊。
水流從地脈深處湧出,水面上漂浮著幾片被熱氣熏得半透明的落葉,四周被嶙峋的山石環繞,樹木鬱鬱蔥蔥。
唐玉箋脫了外衫,挽起袖口,蹲在水潭邊將手伸進去,探了探水溫。
泉水的溫度恰到好處,水汽在空氣中蒸騰,帶著一絲純淨的靈韻。
她下去前環顧四周,確認這裡並沒有其他人,這才解開衣進將腳探進去。
還沒等將最後一層衣物脫下,忽然聽到背後傳來嘩啦一聲出水聲。
唐玉箋驚覺溫泉里除了自己還有別人,嚇了一跳,連忙將外衣披回去,緊張地回頭看去。
只見迷濛水霧之間,緩緩站起一個人。
對方皮膚極白,快要與飄渺的霧氣融為一體,濕漉漉的髮絲貼在修長的脖頸上,勾勒出修長的身型。
唐玉箋腳下打滑,連忙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這裡還有人。」
對方像是沒有聽見。
下一刻,古怪的畫面出現了。
原本空無一人的水潭中多出了許多道身影,在那人從水中踏上岸邊的剎那,立刻有婢女上前為她披上外衣,輕柔地擦拭頭髮。
另外有人在一旁斟茶,還有婢女打扇……等等,溫泉里什麼時候設了茶台?
整個場景都活了過來,可定睛一看就會發現異樣。
這些婢女身形透明,都是由水墨勾勒而成,仿佛是從仕女圖中走出來的畫中人。
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偶爾有幾聲鳥鳴穿透霧氣。
唐玉箋抱著肩膀微張開嘴,錯愕的看著眼前一幕。
那些婢女做完了手上的動作,便就消失成一團霧氣,像是重新融化成了水墨。
那人一揮手,茶台旁憑空多了一個水墨畫就的亭子。
婢女將斟好的茶盞遞過去,對方慢條斯理的接過,坐在亭中,回望過來。
剛剛的熱鬧仿若曇花一現,此刻只剩下了在那人身旁打扇的婢女。
一幕幕看下來,詭異得仿佛要撕裂現實。
「看什麼呢?」
對方忽然開了口,嗓音清潤如水滴入泉,灑落湖面,動聽得讓人渾身發軟。
唐玉箋不由自主抬眼,呼吸都停了片刻。
……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