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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勢同水火

  聽到聲音,窗外本來在低聲對峙的兩個人都停了下來,不約而同地回過頭來,看向唐玉箋。

  她剛睡醒,耳邊髮絲凌亂,臉頰微微透著紅。

  衣領沒有攏好,看上去像身在自家廳堂一樣,很隨意的狀態,顯然是信任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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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離周身氣息冷峻,狹長的眸子裡頓時露出被侵略領地的兇狠戾氣。

  他目光掃過一旁,窗邊矮几上擺著幾碟未吃完的點心,爐上用火玉溫著一壺茶。

  榻邊還搭著有人披過的外衣。

  一切都透著居家感,像尋常的凡間夫妻在過日子。

  刺痛的長離的眼。

  另一邊,燭鈺在唐玉箋出聲的同時就上前一步,恰好擋住長離投來的視線,放輕聲音對屋內的唐玉箋說話。

  「醒了?還困嗎?」

  他身形高大,即便站在廊下,要與窗內的唐玉箋對視,仍需微微俯身。

  長離的目光死死盯著兩道越靠越近的人影,嘴角抿出一道極冷的弧度,眼眸森寒。

  燭鈺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冷峻守禮的正人君子姿態。

  因此她看不出來,他此刻旁若無人地靠近,每一個動作都拿捏這恰到好處親昵,剛巧能夠讓長離聽見看見。

  唐玉箋搖了搖頭,將視線偏轉向一旁,「長離,你是從哪裡過來的怎麼來了?」

  「崑崙。」

  長離閉了閉眼,將眸中的慍怒一點點壓回去,垂下的眼睫遮掩住幾欲吞噬掉對方的愛欲。

  再睜開時稍稍恢復了些理智,看向她時能維持住眉眼的溫和。

  「一直見不到你,我尋了你許久,總擔心你是被什麼事被困住了,怕你遇到危險。」

  他向前走近幾步,目光充滿敵意地掠過一旁的人,聲音冷峻,「原來,是有人不放你走。」

  她只是個凡人,這片神山那麼大,她又能怎麼辦?

  一定是他糾纏她。

  長離只能這樣告訴自己,才能勉強抑住灼燒著理智的焦灼與怒意。

  而就在這個時候,唐玉箋終於想起什麼,遲疑地望向長離,「玉珩也去找你了嗎?」

  長離動作一頓,沉默著轉過身來。他看了她很久,才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這是一個他不願意提到的男人,縱然厭煩對方,卻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確實是天生的載體。

  若世間真有人可問鼎稱神,便該是他。

  長離垂下眼,聲音有些沉,「他……」

  「你知道他現在何處嗎?」唐玉箋問。

  「不知道。」

  長離面無表情,「若他想見你,自然會回來,只不過不是現在。」

  唐玉箋消化著長離口中的話,一時之間也有些沉默。

  遲疑了一下才想起來問身旁的燭鈺,「殿下,我睡了多久了?」

  燭鈺表情微微收斂,「不久,一會兒。」

  而這對話一出,長離也意識到什麼異樣,臉色微沉。

  可他沒有選擇在唐玉箋面前開口,而是柔聲問,「阿玉,想出去走一走嗎?」

  「去哪裡?」唐玉箋的注意力落回他身上。

  長離走到窗邊,遮住窗戶另一半天光,「你想去哪裡都可以。」

  兩道身影平分了視線。

  燭鈺先是抬眼看了唐玉箋一眼,目光在她微蹙的眉上停了一瞬,才轉向長離。

  面色不變,自然地接過話,「玉箋身體不適,不宜走動。山中清淨,適合靜養。此時貿然出去,若是傷到她就不好了。」

  「身體不適,才更該隨我離開。」

  長離眼裡的溫度瞬間消失,「這世間唯有我能照顧得好她。」

  「可你不在的這段日子,她在此處一直安然無恙。」

  燭鈺的語氣平靜,像斂起了所有情緒,陳述般開口,「若真要說照顧,這些時日,她都是由我在照顧。」

  唐玉箋眼皮跳了下,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長離君的心意是好的,只不過你的那套已經過去了太久,終究不在眼前,難免疏忽了些。」

  「疏忽?」

  長離表情陰鬱。

  將話咽下。

  換了話鋒,「那你是要在此軟禁她了?」

  「何出此言,我和玉箋情深意重,自然是不屑於使用那種手段的。」燭鈺問,「可你為何會想到這上面?莫非你想軟禁玉箋?」

  這句話精準地踩中了雷區,長離的面色幾乎瞬間沉了下來。

  半透明琉璃色火焰隨他腳步節節攀升,向一側盪開,帶著驅逐與警告的意味,直逼向燭鈺的方向。

  兩人之間的氣氛急速凝固,勢同水火。

  連向來後知後覺的唐玉箋,都感覺出來二者之間的劍拔弩張。

  「長離,冷靜,」她轉頭,「殿下,你們……」

  鳳凰是忠貞不二的種族,比翼雙飛,而這種特性也讓他們變得極度危險,不死神鳥會一遍遍在輪迴路上永世徘徊,等待自己轉生的愛人歸來。

  並燒死一切覬覦自己愛人,掠奪道侶視線的情敵。

  他的愛本身就不只是守護,而是獨占,掠奪,至死方休的執著。

  他的人,就該完完整整屬於他。

  若不能全然給予,那便毀去勾引她的人。

  燭鈺就算此刻收手,他們兩人之間也註定無法善了。

  更何況,他從來就沒想過要退。

  手中迅速掐下指訣,地面驟然浮起繁複的咒文,如蛛網般蔓延。

  那是神山囚縛神魂的古陣,抵擋著殺氣灼灼的琉璃真火,一邊試圖將對方絞緊絞殺。

  院牆另一側,受他召喚,幾道雪白的身影落在屋檐之上。

  幾名容貌如出一轍的少年手持長劍,周身氣息凜冽,垂眸望見院中那道被琉璃真火環繞的身影時,神情卻齊齊一滯。

  沒想到會在這種場景下與風君相見。

  然而主令如山,不可違逆。

  燭鈺口中突出一個字,幾道身形瞬間交錯,銀光閃過殺陣結成。

  直逼烈焰中間的長離。

  「等等……」唐玉箋來不及驚慌,面前的窗就「砰」的一聲猛然關上。

  下一刻,屋外傳來天塌地陷般的巨響,石磚崩裂,罡風陣陣,整座大殿都在震顫。

  她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兩個人為什麼打起來。

  好在二人在交鋒之際,仍不忘為這間屋子覆上的結界。

  劇烈的衝擊一陣接一陣傳來,連地面都在嗡鳴,結界之外結龍嘯鳳唳,肆虐的真火咒法卻一絲也滲不進來。

  龍與鳳,從來都不是大方的種族。

  他們的愛恨太熾烈,骨子裡都有著近乎偏執的獨占與排他,容不下第三人。

  唐玉箋思索著要如何讓這兩個人互相化干戈為玉帛。

  身後忽然傳來了細碎的動靜。

  聽到聲音,唐玉箋轉頭看去。

  背後的虛空之中像被憑空切開一道口子。

  一隻修長如玉的手從裂口中探了出來,接著,一道高挑頎長的身影從越擴越大的裂口裡面緩緩走了出來。

  動作緩慢又慵懶。

  抬起頭,太一不聿琥珀色的眸子眨了眨,彎唇對她露出笑意,「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