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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為兵備道,主管軍務

  山呼萬歲的聲音漸漸遠去。

  百官躬身,如潮水般退出空曠的麒麟殿。

  李斯被人攙扶著,背影佝僂,像是一瞬間蒼老了二十歲,再無半分丞相威儀。

  蒙武則昂首挺胸,與王翦並肩而行,眉宇間是壓不住的快意。

  李牧與韓非跟在二人身後,神情依舊激盪,不時回頭,望向那個獨自留在殿中的年輕身影。

  所有人都離開了。

  趙高如影子般侍立在嬴政身後,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不動。

  他的眼角餘光,卻死死鎖定了陳風。

  聖眷正隆。

  這是前所未有,甚至超越了當年呂不韋的恩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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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高的腦海中,閃過十八公子胡亥那張天真又帶著些許懦弱的臉。

  一個念頭,如毒蛇般,悄然滋生。

  或許,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胡亥,登上那個至高位置的,絕佳機會。

  王座之上,嬴政緩緩起身,走下高台。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跟寡人來。」

  陳風默然跟上,玄甲隨著他的步伐,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章台宮。

  這裡並非寢宮,而是嬴政處理日常政務,接見心腹之臣的地方。

  宮殿中央,沒有桌案,沒有席位。

  只有一個巨大的沙盤。

  沙盤之上,山川、河流、城郭、關隘,纖毫畢現。

  正是當今天下七國的輿圖。

  嬴政負手立於沙盤前,玄色的龍袍垂落在地,如一尊俯瞰人間的神祇。

  他的目光,掃過沙盤上那六個依舊亮著不同顏色的區域。

  韓、趙已滅。

  天下,還剩魏、楚、燕、齊。

  「陳風。」嬴政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你來看。」

  他伸出手指,在沙盤上划過一道長長的軌跡,從秦國的都城咸陽,一直延伸到遙遠的東海之濱。

  「寡人自十三歲繼位,至今二十二年,滅韓,滅趙。」

  「寡人還要再用十年,或許二十年,將這輿圖上所有的顏色,都變成我大秦的玄黑。」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蘊含著足以焚燒天地的野心。

  「這個過程,會死很多人。」

  「寡人的秦軍會死,六國的士卒會死,無數無辜的百姓也會死。天下人,都會罵寡人是暴君。」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陳風,如兩柄出鞘的利劍。

  「你,能理解嗎?」

  他不是在尋求認同,而是在拷問。

  拷問這個他親手提拔的將軍,是否與他,站在同一片焦土之上,擁有同樣的覺悟。

  陳風的目光,落在那些代表著無數生命的沙粒上。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後世史書的冰冷記載,閃過了秦末的烽火狼煙,閃過了那座被付之一炬的阿房宮。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嬴政耳中。

  「禍在當代,福澤萬世。」

  八個字。

  嬴政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著陳風,那雙古井無波的帝王之眸中,第一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禍在當代,福澤萬世!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所有的孤獨與不被理解的陰霾。

  他所有的暴虐,所有的殺伐,所有的不擇手段,都被這八個字,賦予了神聖的意義。

  「好!」嬴政忍不住擊掌,聲音在大殿中迴響,「說得好!禍在當代,福澤萬世!」

  他仿佛找到了唯一的知己,胸中激盪,在沙盤前來回踱步。

  「不錯!只要能結束這紛亂五百年的戰國,只要能讓後世子孫,再無戰亂之苦,寡人一人,背負萬世罵名,又何妨!」

  陳風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位意氣風發的始皇帝。

  他心中卻在想另一件事。

  歷史的車輪,會如期碾過。扶蘇會被賜死,蒙恬會被逼自盡,大秦的血脈,會在趙高的陰謀下,幾乎斷絕。

  或許,我該做點什麼。

  留下一些,屬於他的血脈。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就在此時,嬴政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忽然轉頭,借著宮燈的光芒,仔細地端詳著陳風的臉。

  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

  嬴政的眼神,變得有些恍惚,有些複雜。

  「你的長相……很像寡人一位故人。」他緩緩說道。

  陳風心中一動,面上卻毫無波瀾:「是嗎?」

  「她叫瑤兒。」嬴政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溫柔,「是趙國人。很多年前……便不在了。」

  他的目光,帶著探尋,似乎想從陳風的臉上,找出與那段塵封記憶的聯繫。

  陳風只是平靜地與他對視。

  「臣,生於北地,父母早亡,自幼流離。」

  簡單的回答,掐斷了嬴政所有的追憶。

  嬴政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他知道,再問下去,也毫無意義。

  他將情緒收斂,手指重重地點在沙盤上的一處。

  那裡,是魏國的都城,大梁。

  「寡人給你一個機會,證明你不僅懂得寡人的心,更懂得寡人的天下。」

  「說,如何滅魏?」

  這是考驗。

  陳風的目光,落在那個點上。

  「速戰速決。」他吐出四個字。

  「魏國地處中原四戰之地,國力早已衰弱。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嬴政不置可否:「如何速決?」

  「師出有名。」陳風的聲音,透著一股森然的冷意。

  「派一名使臣,去大梁。讓他,死在那裡。」

  「或者,讓他帶回魏王對我大秦不敬的『證據』。然後,發兵,弔民伐罪。」

  嬴政的眼睛亮了。

  這手段,夠黑,夠直接。

  陳風的手指,又劃向了南方的楚國,和東方的齊國。

  「伐魏的同時,派人重金賄賂楚國令尹與齊國相邦。讓他們在朝堂上,宣揚魏王之惡,贊我大秦之義。」

  「讓天下人都覺得,秦伐魏,是天經地義。如此,楚、齊兩國,便會坐視不理。」

  「這,便是遠交近攻。」

  一番話,說得乾淨利落。

  將軍事,與外交,與陰謀,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王翦的穩,蒙恬的勇,李斯的毒。

  竟在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了全部。

  嬴政看著陳風,久久不語。

  許久,他才緩緩點頭。

  「好。」

  一個字,代表了最高的認可。

  陳風卻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收回手,淡淡說道。

  「王上,打下這片天下,或許只需要十年。」

  「但要守住這片天下,讓它真正姓『嬴』,千秋萬代。」

  「或許,比打天下,更難。」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嬴政那顆熾熱的心上。

  他看著陳風,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是啊。

  守天下,比打天下,更難。

  嬴政忽然笑了。

  笑聲中,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暢快。

  他對著殿外高聲道:「趙高!」

  趙高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奴婢在。」

  「傳膳!」嬴政大袖一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就在這裡!寡人,要與陳將軍,一同用膳!」

  趙高心中劇震。

  章台宮,非正式朝會之地,更非宴飲之所。

  王上竟要在此處,與一位臣子,對席而食?

  這是聞所未聞的破格之舉!

  但他不敢多問,立刻躬身退下。

  很快,數名宮人魚貫而入,擺上了矮案、坐席,以及精緻的菜餚與溫好的御酒。

  嬴政率先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席位。

  「坐。」

  陳風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下。

  兩人之間,沒有君臣的繁文縟節,更像是一對相交多年的老友。

  嬴政親自為陳風斟滿一杯酒。

  陳風卻看都沒看那小小的青銅酒爵。

  他直接拎起一旁的酒瓮,對著嘴,就「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動作粗豪,毫無禮儀可言。

  一旁的趙高,眼皮狂跳,幾乎要出聲喝止。

  嬴政卻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他看著陳風,眼中非但沒有怒意,反而流露出一絲笑意。

  在這座冰冷的宮殿裡,所有人都對他敬畏、恐懼、諂媚。

  他已經太久,沒有見過如此真實、隨意的人了。

  這種感覺,很舒服。

  陳風放下酒瓮,用袖子擦了擦嘴,咂了咂嘴。

  他眉頭一皺,似乎有些不滿。

  「如何?」嬴政饒有興致地問道。

  陳風搖了搖頭,給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評價。

  「這酒,寡淡了些。」

  「勁兒不夠。」

  嬴政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寡人這宮中的御酒,乃是用上等黍米,取甘泉之水,歷時數年釀造而成。天下諸侯,求一杯而不可得。」

  「到你口中,竟成了『勁兒不夠』?」

  陳風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絲神秘,一絲炫耀。

  「王上,御酒雖好,卻少了些靈魂。」

  他當著嬴政的面,手伸入懷中,像是變戲法一樣,掏出了一個通體漆黑,沒有任何紋飾的小酒壺。

  「我這兒,倒是有個好東西。」

  他將酒壺在嬴政面前晃了晃。

  「此酒,名為『忘憂』。」

  「不知王上,敢不敢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