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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擺設

  夜色如墨。

  武安侯府的喧囂漸漸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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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股看不見的血腥味卻愈發濃郁。

  它混雜在空氣中滲入每一個人的肺腑。

  冰冷的恐懼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書房內一盞孤燈如豆。

  光線昏黃映照出魏哲毫無血色的臉。

  他靜靜坐在書案後。

  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那截淬毒的斷箭就擺在他手邊。

  黑色的箭頭在燈火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姚賈站在下方大氣不敢出。

  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

  侯府的護衛已經將刺客的屍體全部處理乾淨。

  但內鬼的陰影卻像烏雲般籠罩在所有人頭頂。

  他知道侯爺現在很憤怒。

  這種憤怒不是咆哮不是嘶吼。

  而是一種山雨欲來前的死寂。

  這種死寂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令人恐懼。

  「都查過了?」

  魏哲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冰冷。

  「回侯爺。」姚賈身體一顫趕緊回答。

  「八名刺客皆是楚國項燕麾下的影衛。」

  「他們潛入的路線是從侯府東側的角門。」

  「角門的守衛被人用重金買通了。」

  「那個守衛已經畏罪自盡。」

  「他留下一封血書承認自己一時貪財。」

  「求侯爺不要連累他的家人。」

  姚賈的聲音越來越低。

  這個結果看似合情合理。

  一個貪財的守衛一個完美的閉環。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那個死去的守-衛。

  但姚賈知道事情絕沒有這麼簡單。

  那個守衛只是一個最外圍的棋子。

  他最多只能讓刺客進入侯府。

  絕不可能知道侯爺今夜會在書房。

  更不可能知道書房窗戶的防禦細節。

  真正的內鬼還藏在更深的地方。

  藏在這座府邸的心臟地帶。

  「貪財?」魏哲發出一聲不帶任何感情的冷笑。

  「一個守衛的家人能值多少錢?」

  「值得楚國影衛用八條頂尖殺手的命來換?」

  他拿起那截斷箭。

  目光落在上面細微的血絲上。

  那是趙倩的血。

  「去把府里所有人都叫到前廳。」

  「包括廚房的伙夫馬廄的馬夫。」

  「一個都不能少。」

  魏哲站起身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侯爺您是想……」姚賈心中一驚。

  這是要連夜審訊?

  可府里上上下下數百口人。

  沒有任何證據要如何審?

  這豈不是會造成更大的恐慌?

  「我自有分寸。」魏哲淡淡說道。

  「另外把趙倩也帶過去。」

  「她傷得很重醫師說不宜移動。」姚賈遲疑道。

  「抬過去。」魏哲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她是這場戲最重要的觀眾。」

  「不能缺席。」

  姚「賈心中一凜不敢再多言。

  他知道侯爺一旦做出決定就不會有任何更改。

  他立刻躬身退下安排去了。

  書房裡再次恢復了寂靜。

  魏哲走到窗邊推開那扇被射穿的窗戶。

  一股帶著寒意的夜風灌了進來。

  吹動了他的衣袍。

  他看著外面漆黑的庭院。

  眼神深邃如淵。

  項燕你以為派幾個殺手就能殺了我?

  你以為在我身邊安插一個內鬼就能洞察我的所有行動?

  太天真了。

  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一個怎樣的對手。

  你送來的不是刺客。

  是禮物。

  一份讓我可以名正言順清洗內部的禮物。

  一份讓我可以徹底掌控這座侯府的禮物。

  ……

  半個時辰後。

  武安侯府前廳燈火通明。

  府內上至管家老福下至雜役僕婦。

  數百人全部聚集在這裡。

  他們一個個臉色煞白身體不住地顫抖。

  恐懼的氣氛在人群中蔓-延。

  他們不知道侯爺深夜將他們召集於此意欲何為。

  但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不祥的預感。

  趙倩被人用擔架抬了過來。

  她被安置在大廳最顯眼的位置。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後肩的傷口已經被醫師處理過。

  但劇烈的疼痛和失血讓她依舊處在半昏迷狀態。

  她虛弱地睜開眼看著眼前這黑壓壓的人群。

  看著那個站在所有人面前如同神魔般的男人。

  她的心中湧起一股荒謬的悲涼。

  她知道今夜又將是一個血流成河的夜晚。

  而她就是那個被迫觀看的見證者。

  魏哲走上高階。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個人。

  他的眼神並不銳利。

  甚至可以說有些平淡。

  但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

  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今夜有刺客入府行刺本侯。」

  魏哲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刺客有八人皆已伏誅。」

  「但他們能如此輕易地潛入到本侯的書房外。」

  「是因為我們中間出了一個叛徒。」

  轟!

  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雖然大家心裡都有猜測。

  但當魏哲親口說出「叛徒」兩個字時。

  所有人的心還是猛地沉了下去。

  「本侯知道你現在就站在這群人里。」

  魏哲的目光變得玩味起來。

  「你以為你做得很乾淨?」

  「你以為你找的那個替死鬼能騙過所有人?」

  「你以為本侯會興師動眾地一個個審問?」

  「不。」

  魏哲搖了搖頭。

  「那太麻煩了。」

  「本侯不喜歡麻煩。」

  他伸出一根手指。

  指向了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僕婦。

  她負責打掃書房和庭院。

  平日裡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你出來。」魏哲淡淡地說道。

  那個僕婦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臉上寫滿了驚恐和茫然。

  周圍的人也紛紛向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侯……侯爺……您……您叫奴婢?」她的聲音顫抖著。

  「就是你。」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是你把本侯的行蹤告訴了刺客。」

  「是你告訴他們書房的窗戶最易得手。」

  「是你用桐油和細沙替換了窗欞的黏合劑。」

  「讓弩箭可以悄無聲息地穿透。」

  魏哲每說一句。

  那個僕婦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她已經面無人色癱軟在地。

  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沒想到內鬼竟然是這個最不可能的人。

  姚賈也愣住了。

  他之前排查了所有可疑的人員。

  唯獨漏掉了這個負責灑掃的僕婦。

  因為她實在太普通太平凡了。

  「侯爺……奴婢……奴婢冤枉啊!」

  僕婦終於反應過來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

  「奴婢在侯府十幾年了忠心耿耿啊!」

  「奴婢怎麼可能背叛侯爺!」

  「忠心耿耿?」魏哲笑了。

  「你的兒子三年前在楚國邊境與我大秦軍隊作戰時被俘。」

  「至今仍關押在楚國大牢。」

  「項燕的人找到了你。」

  「他們答應你只要你配合他們。」

  「就放了你的兒子讓他與你團聚。」

  「所以你動心了。」

  「我說的對嗎?」

  魏哲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打在僕婦最脆弱的神經上。

  僕婦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

  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驚駭。

  她不明白。

  這麼隱秘的事情侯爺是怎麼知道的?

  這件事除了她和楚國人之外。

  應該沒有任何人知道才對!

  「你一定很好奇本侯是如何知道的。」

  魏哲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緩緩走下台階來到僕婦的面前。

  「其實很簡單。」

  「因為那個所謂的『楚國使者』。」

  「是我派人假扮的。」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

  不僅劈懵了那個僕婦。

  也劈懵了在場的所有人。

  包括姚賈。

  所有的一切……都是侯爺設的局?

  「你……你……」僕婦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楚國人確實想在我身邊安插釘子。」

  「但他們的動作太慢也太蠢。」

  「在本侯決定要對楚國動手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經派人查遍了府里每一個人的底細。」

  「包括你在楚國的那個兒子。」

  「所以與其等他們來找你。」

  「不如我先幫你一把。」

  「幫你把這個『叛徒』的身份坐實。」

  魏哲的聲音冰冷而殘酷。

  「今晚的刺殺是真的。」

  「你傳遞出去的情報也是真的。」

  「但你不知道的是。」

  「從你點頭答應的那一刻起。」

  「你的每一個動作都在我的監視之下。」

  「你以為你在利用我。」

  「其實你只是一枚被我利用的棋子。」

  「一枚用來引出真正刺客的棋子。」

  「一枚用來震懾宵小淨化侯府的棋子。」

  「現在你的任務完成了。」

  「你可以去見你的兒子了。」

  魏哲說完轉身走回高階。

  「不……不要……」僕婦終於崩潰了。

  她瘋狂地磕著頭血流滿面。

  「侯爺饒命!侯爺饒命啊!」

  「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放過我兒子!他還年輕啊!」

  「拖下去。」魏哲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亂棍打死。」

  「至於她的兒子。」

  魏哲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

  「傳信給楚國邊將。」

  「就說他母親是我大秦的功臣。」

  「請他們好生『照顧』。」

  「噗!」

  僕婦聽到這句話再也支撐不住。

  一口鮮血噴出直接昏死過去。

  兩名如狼似虎的護衛立刻上前。

  像拖死狗一樣將她拖了出去。

  很快庭院裡就傳來了沉悶的擊打聲和悽厲的慘叫。

  但那慘叫聲很快就弱了下去。

  直至消失。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僕人都跪在地上。

  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們看著魏哲的眼神。

  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這個男人是魔鬼!

  他竟然用一個局中局。

  不僅引出了楚國的刺客。

  還順手清洗了府內的隱患。

  甚至連那個僕婦在楚國的兒子都沒有放過。

  這種算計這種狠辣。

  已經超出了人類的範疇。

  擔架上的趙倩早已淚流滿面。

  她看著那個僕婦被拖出去。

  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棋子。

  她們都是棋子。

  在這個男人的棋盤上。

  沒有任何人可以反抗。

  只能任由他擺布。

  直至被無情地拋棄。

  魏哲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

  「從今日起。」

  「府內若再有貳心者。」

  「她就是你們的下場。」

  「姚賈。」

  「屬下在!」姚賈的聲音都在發顫。

  「擬定一份新的府規。」

  「一人犯錯全家連坐。」

  「一房犯錯全房連坐。」

  「讓所有人都給本侯把眼睛擦亮點。」

  「我不希望同樣的事情再發生第二次。」

  「喏!」姚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他知道經過今夜之事。

  這座武安侯府將變成一座鐵桶。

  再也沒有人敢生出半點異心。

  因為恐懼。

  是最好的韁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