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卿是在黎秋瀾懷裡醒來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腦子有短暫的空白,
等到反應過來,想掙扎,卻發現自己身體一點力氣都沒有。
「哥哥醒了?」
黎秋瀾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看著沈棠卿笑的很甜,眉宇間透露出一股饜足。
沈棠卿恨的眼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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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話,只是猛的偏頭,狠狠咬在了黎秋瀾露在外面的鎖骨處。
黎秋瀾怔了一瞬,
感受著鎖骨處傳來的疼痛,眼底滿是縱容與寵溺。
這是哥哥給自己的嘉賞。
他希望哥哥能再用力一點,
咬破皮肉,
這個傷口他再反覆的讓它崩裂,
最終,留下屬於哥哥給他的印記。
想到這兒,
他沒忍住勾了勾唇,
索性放鬆身體,靠在車座上,任由懷裡的人咬著自己。
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抬起,
有一搭沒一搭的輕拍著沈棠卿的背脊,
動作溫柔的像是在安撫鬧脾氣的戀人。
可那雙沉沉的眸子裡,是近乎病態的享受。
一直到懷裡的人泄力鬆了口,
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透著絲愉悅,
「哥哥氣消些了嗎?」
沈棠卿憤恨的瞪著他,唇角還沾著著一抹刺眼的血跡,像雪地里濺落的紅梅,
詭異,又漂亮。
「黎秋瀾,你要帶我去哪兒?」
黎秋瀾抬手,指腹輕輕擦拭著沈棠卿唇角的血漬,
神色溫柔,
「帶你回家。」
「黎秋瀾,你又想把我關起來嗎?」
黎秋瀾手頓了一瞬,
片刻後才緩緩開口,「哥哥,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你所謂的在一起,就是強迫我?用藥物控制我?黎秋瀾,你真讓我噁心。」
黎秋瀾神色凝固了一瞬,
他看著沈棠卿,
那雙眼裡的厭惡和恨意像是一把刀狠狠插在他的心口,
疼的他呼吸一滯。
他甚至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但下一秒,
他又掐滅了這個念頭,
他沒做錯,
喜歡就應該牢牢的握在手裡,就應該占有,索取,不惜一切代價得到。
他喉結滾了滾,緩緩閉上了眼。
沒再跟沈棠卿說話。
他也不想跟沈棠卿說話,
沈棠卿只想著從自己身邊逃離,
除非死,不然自己絕對不可能放手。
———
沈棠卿見他沉默,
眼底的怒意更重,
他掙扎著想從黎秋瀾懷裡出來,但身體又沒有力氣,
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哥哥,乖一點。」
黎秋瀾抱著他的手更緊了一點,
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沈棠卿抬眼瞪他,
他依舊閉著眼,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黎秋瀾,你 tm 放開我…」
「不放,」
黎秋瀾終於睜開了眼,
神色無悲無喜,平靜的近乎詭異。
「哥哥,你也不希望我發瘋吧?所以,接下來的路程,乖一點好不好?」
暗含威脅的話很平靜的從他嘴裡說出來,
聲音很輕,
落在沈棠卿耳朵里卻讓他身子僵在了原地。
看著黎秋瀾眼底深不見底的黑暗,只覺得一陣寒意席捲全身。
片刻後,沈棠卿咬牙切齒吐出來了一句,
「瘋子……」
「對,我是瘋子。」黎秋瀾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眼底一片冰冷。
莫澤閆說的有一句話是對的,
他就是條瘋狗。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條能拴著自己的狗繩,一直掌握在沈棠卿手裡。
———
沈棠卿不知道黎秋瀾給他餵的什麼藥,
在車上的這兩天,他一直處於昏昏沉沉且渾身無力的狀態。
第三天的晚上,
終於到達了京市。
車子最終停在一棟位於半山腰的別墅前,
黎秋瀾沒有立刻下車,而是低頭看著懷裡的沈棠卿,
別墅前的路燈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明明滅滅間,竟透出一絲脆弱。
沉默了一瞬後,黎秋瀾緩緩開口,
「哥哥,我們到家了。」
沈棠卿沒有回應,只是偏過頭,目光透過車窗,看著窗外的環境,
這裡很偏僻,周圍都是茂密的樹林,透著股與世隔絕的感覺。
沈棠卿不理他,他也不生氣。
司機已經將輪椅從後備箱拿出來放在了車門處。
黎秋瀾給沈棠卿穿好外套後,抱著他下車,
別墅內部是歐式的裝修,
風格採用的灰色調,
空曠的大廳沒有一絲人氣,只有水晶吊燈投下冰冷的光,將整個空間襯得壓抑又沉悶。
黎秋瀾將沈棠卿帶到房間,很小心的將他放到了床上。
房間裡的裝修布局跟莊園裡他住的那間房間一模一樣。
沈棠卿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對他來說,
又回到了噩夢一般的地方。
黎秋瀾給沈棠卿倒了杯溫水,遞到他唇邊,「喝點水。」
沈棠卿沒有張嘴,只是看著他。
黎秋瀾的眼底布滿了紅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淡淡的胡茬,神色有些疲憊。
他忽然意識到,
這段他不能接受的感情,對黎秋瀾來說,也是很痛苦的吧…
「黎秋瀾,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好不好?」
沈棠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眼底的恨意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疲憊。
黎秋瀾的手猛地一顫,
握著水杯的手青筋暴起,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麼,
他死死地盯著沈棠卿,
「放過你?」他閉了閉眼,「我做不到。」
說完,他將水杯放在一旁的床頭柜上,
從輪椅上站起身,
下一秒,他竟當著沈棠卿的面,雙膝一彎,緩緩跪在了床邊,
他抓住沈棠卿的手,
將那微涼的掌心貼在自己臉頰,輕輕蹭了蹭,
動作卑微又虔誠,
「哥哥,沒有你,我活不下去……真的活不下去……」
可惜,沈棠卿並不會因為他的示弱可憐他,
自己才是受害者,
加害者憑什麼擺出這副可憐姿態,
他不配!
他冷著臉,毫不猶豫的從黎秋瀾手裡抽出自己的手,
「活不下去,那你就去死好嗎?」
沈棠卿目光落在黎秋瀾蒼白的臉上,嘴裡的話是他從未有過的惡毒。
他甚至忘了,剛開始跟黎秋瀾認識的時候,他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弟弟。」
黎秋瀾裝出的那副可憐姿態很輕易俘獲了「他的心」,
讓他憐憫,讓他心疼,
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誤的英雄主義。
當信任崩塌,
自己被他——
沈棠卿除了恨,還是恨。
他恨黎秋瀾的以愛之名的強迫,
恨他對自己的欺騙。
更何況,他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接受一個男人的感情。
沈棠卿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一個即將引爆的氣球,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