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死一般的沉寂,壓抑的氣氛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龍雪見那隻塗著丹蔻的手指死死扣住大理石桌面,指尖因用力過度而毫無血色。
她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在商業談判桌上,她龍雪見從來都是那個制定規則的女王,可在這個小小的餐桌上,她卻成了一個不懂規矩、只會撒潑的笑話。
「去院子裡。」
那幾個字像是一記記耳光,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尤其是看到蘇雲錦眼中一閃而過的不忍與同情時,她心底最後那點名為自尊的防線,徹底崩塌了。
「好。」
龍雪見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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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站起身。
動作劇烈得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哐當。」
沉悶的倒地聲,像是某種宣戰,又像是敗犬最後的哀鳴。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個價值連城的喜馬拉雅鱷魚皮包,像是抓著自己僅剩的驕傲。
她沒有看姜默,也沒有看那個此刻正依偎在他身邊的正室。
她轉過身,高傲地揚起下巴。
即使眼眶已經紅得像是要滴血,即使淚水已經在眼眶裡瘋狂打轉。
她也絕不允許自己在蘇雲錦面前掉下一滴眼淚。
「噠、噠、噠。」
十厘米的紅底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出了要把地面鑿穿的氣勢。
她沒有往大門走。
而是徑直走向了那扇通往後花園的落地窗。
「嘩啦——」
玻璃門被大力推開。
清晨並沒有完全散去的寒意,夾雜著昨夜暴雨後的濕潤泥土味,瞬間灌了進來。
龍雪見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跨了出去。
風很大。
她身上那件深V高開叉的禮服裙,根本擋不住這刺骨的涼意。
紅色的裙擺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團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火焰。
花園裡的草地還是濕的。
那張白色的鐵藝鏤空椅子上,還掛著昨夜殘留的雨珠。
龍雪見卻像是沒看見一樣。
她走過去,賭氣般地直接坐下。
冰冷的雨水瞬間浸透了薄薄的布料,貼在溫熱的大腿肌膚上,激起一陣戰慄。
冷。
從皮肉一直冷到了骨頭縫裡。
但她一動不動。
她背對著屋子,挺直了脊背,像一隻落難卻依然不想低頭的火烈鳥。
屋子裡。
蘇雲錦看著那個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單薄的紅色背影,心裡的那點勝利感瞬間煙消雲散。
隨之湧上心頭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都是女人。
她太懂那種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低到塵埃里,卻還要被踩上一腳的滋味。
「姜默……」
蘇雲錦放下手裡的勺子,聲音有些猶豫。
「外面風大,她穿得那麼少,還在那種日子……」
「而且那椅子還是濕的,會生病的。」
她說著就要起身,想要去拿一條毯子,或者把人叫回來。
然而一隻手伸了過來,按住了她的手背。
姜默甚至沒有抬頭。
他依然慢條斯理地喝著碗裡的粥,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漠。
「坐下。」
兩個字。
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蘇雲錦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看著姜默那張毫無波瀾的側臉,在他那不容抗拒的威壓下,最終還是無奈地坐了回去。
「在這個家裡,既然立了規矩,就要守。」
姜默夾起一塊小菜,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不管是你,還是她。」
「做錯了事,就要受罰。」
蘇雲錦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求情的話咽了回去。
她知道姜默的脾氣。
這個時候忤逆他,不僅救不了龍雪見,反而會讓她現在的處境更難堪。
餐廳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勺子觸碰瓷碗的輕微聲響。
顧子軒埋著頭,大氣都不敢喘,眼神卻忍不住往落地窗外瞟。
那個紅色的身影,在風中微微顫抖,看著實在有些可憐。
五分鐘。
這五分鐘對於屋外的龍雪見來說,簡直比五個世紀還要漫長。
她感覺自己的四肢已經被凍僵了。
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被風一吹,涼涼地掛在臉頰上。
就在她以為姜默真的打算把她凍死在外面的時候。
身後傳來了椅子挪動的聲音。
姜默喝完了最後一口粥。
他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
然後他伸手拿過桌上那個裝著水晶蝦餃的小蒸籠。
又順手拿了兩個剝好的水煮蛋,放在碟子裡。
他抽了一張紙巾,站起身。
視線穿過落地窗,落在那個倔強的紅色背影上。
眼底冷漠散去,眼裡多了幾分無奈的笑意。
「吃飽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蘇雲錦。
「嗯……」蘇雲錦點點頭,眼神複雜。
「那我去餵貓。」
姜默端著盤子,邁開長腿,向著花園走去。
顧子軒看著姜默的背影,又看了看外面那個凍得瑟瑟發抖的龍氏總裁。
嘴裡的半個包子差點掉出來。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顧清影,壓低聲音,一臉震驚。
「我去……」
「姜爸這是要把身家千億的龍總,當流浪貓餵啊?」
顧清影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湯頭歌》合上。
「哥,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這叫情趣。」
「你這種單身狗是不會懂的。」
落地窗被推開。
腳步聲踩在濕潤的草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一步步逼近那個紅色的背影。
龍雪見的脊背瞬間繃緊了。
她聽出了那個腳步聲。
哪怕是在呼嘯的風聲里,那個頻率,那個力度,她都不會聽錯。
但她沒有回頭。
她咬著嘴唇,死死盯著面前那朵被打濕了的月季花。
她在等,等一句道歉,或者哪怕只是一句服軟的話。
只要他說一句軟話。
哪怕是騙她的,她也就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