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流G650刺破了厚重的雲層,平穩地航行在萬米高空的平流層中。
機艙內極其安靜。
沒有了外界的風雪呼嘯,只有空調系統發出的輕微嗡鳴聲,反而襯托得這種死寂更加壓抑。
這是一架極盡奢華的私人飛機。
真皮沙發,實木吧檯,甚至還有一間帶淋浴的臥室。
但此刻,這裡卻像是一個臨時的戰時指揮部,充滿了硝煙過後的頹敗氣息。
蘇雲錦坐在左側的單人沙發上,面前的小桌板上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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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的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冷硬。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發出「噠噠噠」的密集聲響。
每一封郵件,都是在處理顧氏集團崩盤後的爛攤子。
「蘇總,東城那邊的供應商已經正式起訴了……」
「蘇總,銀行那邊發來了最後通牒,要求立刻查封我們在港口的倉庫……」
「蘇總,股票已經跌停了……」
蘇雲錦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文字,眉頭越鎖越緊,眉心幾乎擰成了一個「川」字。
她深吸一口氣,想要端起旁邊的咖啡,卻發現手抖得連杯子都端不穩。
咖啡濺出來幾滴,落在她昂貴的真絲襯衫上,暈開一片污漬。
她有些煩躁地抽出紙巾擦拭,動作卻越來越用力,最後狠狠地把紙巾團成一團,砸在了桌子上。
另一邊。
龍雪見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
她蜷縮在寬大的沙發里,手裡緊緊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龍家董事會咄咄逼人的咆哮聲,哪怕沒有開免提,在這安靜的機艙里也聽得一清二楚。
「雪見!你簡直是瘋了!」
「一百億!那是一百億!不是一百塊!」
「你為了一個男人,把集團的流動資金抽空了,現在宋家已經開始在股市上狙擊我們了!」
「等你落地,馬上回北城接受審查!如果解釋不清楚,你就等著被革職吧!」
龍雪見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她想要反駁,想要解釋那是為了救命,那是為了長遠的布局。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無力的冷笑。
「隨你們便。」
「想奪權就直說,不用找這麼多藉口。」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將手機狠狠地砸向了對面的沙發。
「砰!」
手機彈了一下,掉在地毯上,屏幕碎裂。
機艙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兩個曾經叱吒風雲、在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女王。
此刻就像是兩隻被拔了牙、剪了爪子的困獸。
除了無能狂怒,什麼也做不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
一道慵懶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合時宜的輕鬆,突然響了起來。
「怎麼?天還沒塌下來呢,一個個就愁成這樣?」
蘇雲錦和龍雪見同時抬起頭。
只見姜默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了起來。
他身上披著那條蘇雲錦最喜歡的羊絨毯,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他並沒有看她們,而是徑直走到了吧檯前。
熟練地打開酒櫃,挑了一瓶年份不錯的羅曼尼·康帝。
「醒酒器在哪?」
姜默拿著酒瓶晃了晃,轉頭看向那一臉錯愕的空姐。
「啊……在這裡,先生。」
空姐連忙跑過來幫忙。
姜默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來。
他動作優雅地拔出木塞,將那紅寶石般的液體倒入醒酒器中。
酒香瞬間在機艙內瀰漫開來,沖淡了那股焦慮的味道。
姜默倒了三杯酒。
他端著托盤,走回到休息區,將兩杯酒分別放在了蘇雲錦和龍雪見的面前。
「喝一杯?」
姜默自己端起一杯,輕輕搖晃著,看著掛壁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這可不像我認識的兩位女俠。」
「以前的大單子也沒見你們皺一下眉頭,現在怎麼了?慫了?」
蘇雲錦看著面前的紅酒,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姜默,這次不一樣。」
她端起酒杯,卻並沒有喝,只是盯著那深紅色的液體發呆。
「顧氏……可能真的保不住了。」
「 宋沁城不會善罷甘休的。」
「現在資金鍊斷裂,信用破產,我手裡已經沒有任何籌碼了。」
蘇雲錦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我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龍雪見也端起酒杯,卻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精滑過喉嚨,嗆得她咳嗽了幾聲,眼淚都咳出來了。
「我也差不多。」
她把空杯子重重地頓在桌子上,自嘲地笑了笑。
「龍家那邊早就看我不順眼了,這次正好給了他們藉口。」
「落地之後,我大概就會變成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
「到時候,還得靠蘇董接濟了。」
說完,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那種同病相憐的絕望。
姜默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打斷她們,也沒有急著安慰。
直到兩人都發泄完了,陷入了沉默。
他才緩緩抿了一口酒,然後抬起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她們。
「說完了?」
姜默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
雖然他現在穿著病號服,雖然他看起來弱不禁風。
但那一瞬間。
蘇雲錦和龍雪見都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氣場。
就像是暴風雨中的定海神針。
只要他在,這艘船就翻不了。
「顧氏沒了,可以再建。」
「龍家不要你了,那是他們的損失。」
姜默的聲音很平淡,卻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在她們的心上。
「只要人還在,只要腦子還在。」
「那些失去的東西,遲早都能拿回來。」
「更何況……」
姜默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精光。
「誰說我們輸了?」
「棋局才剛剛開始,現在下定論,未免太早了點。」
蘇雲錦愣了一下,看著姜默那雙篤定的眼睛。
「你……還有辦法?」
「當然。」
姜默重新靠回沙發上,拉了拉身上的毯子,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樣子。
「別忘了,我這條命可是很貴的。」
「既然你們花了那麼大的價錢把我救回來。」
「那我總得給你們賺回點利息吧?」
他指了指窗外。
飛機已經開始下降,穿透了雲層。
下方的南城,在夜色中燈火通明。
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等待著吞噬歸人。
也像是一座巨大的鬥獸場,等待著王者的歸來。
「放心吧。」
姜默閉上眼睛,輕聲說道。
「有我在。」
「誰也動不了你們。」
這句話在此時顯得有些蒼白無力,畢竟他現在只是個連走路都要喘氣的「重傷員」。
但不知為何。
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
蘇雲錦和龍雪見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竟然莫名其妙地安定了幾分。
或許是因為。
這個男人,從來沒有食言過。
「好。」
蘇雲錦深吸一口氣,端起酒杯,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她重新挺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頭髮。
那個殺伐果斷的南城女王,似乎又回來了。
「那就讓我們看看。」
「這南城的天,到底能不能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