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的私人機場,仿佛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艙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凜冽的寒風夾雜著細碎的冰晶,像無數把細小的刀片,瘋狂地灌入溫暖的機艙。
氣溫驟降至零下十五度。
姜默站在艙門口,並沒有急著下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這充滿冰雪氣息的空氣,肺部傳來一陣刺痛的涼意,讓他的大腦在瞬間進入了絕對冷靜的超頻狀態。
他身上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羊絨大衣,領口豎起,遮住了半張臉。
在漫天的飛雪中,他就像是一道黑色的剪影,孤獨、冷峻,與這白茫茫的世界格格不入,卻又仿佛是這片雪原真正的主宰。
「主人,車到了。」身後傳來安吉拉的聲音。
她已經換裝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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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機艙里那隻慵懶嫵媚的金絲貓,此刻的她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一身緊身的白色極地作戰服,將她那充滿爆發力的身材包裹得嚴嚴實實。
白色的戰術背心、白色的槍套、甚至連那一頭耀眼的金髮都被藏進了白色的戰術兜帽里。
如果不是那雙湖藍色的眼睛在風雪中閃爍著寒光,她幾乎要與這漫天的大雪融為一體。
她是雪地里的幽靈。
姜默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間那把特製的戰術匕首上停留了一秒。
「走吧。」
他邁步走下舷梯,皮鞋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一輛經過重度改裝的黑色越野車,像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靜靜地停在跑道盡頭。
巨大的防滑輪胎,加固的防撞梁,以及車頂那排刺目的探照燈,都在昭示著它的野性。
兩人上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將呼嘯的風雪隔絕在外。
安吉拉熟練地啟動引擎,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回應主人的召喚。
「坐穩了。」
她低聲提醒了一句,隨後猛地踩下油門。
越野車如離弦之箭,衝進了茫茫的風雪之中。
通往阿爾卑斯山脈深處的盤山公路,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條死亡之路。
路面結冰,能見度不足十米,一側是峭壁,一側是萬丈深淵。
但安吉拉開得很快。
極其快。
她在冰雪覆蓋的彎道上漂移,輪胎捲起漫天的雪霧。
每一次過彎,車身都幾乎是貼著懸崖的護欄擦過,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姜默坐在副駕駛上,神色沒有絲毫波動。
他甚至還有閒心調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說說他。」
姜默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雪松,那些樹木在車燈的照射下,像是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影。
安吉拉雙手緊握方向盤,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路況,但嘴裡的話語卻清晰而冷靜。
「主教,真名不詳,年齡不詳。有人說他七十歲,也有人說他已經一百歲了。」
「他極其多疑,甚至到了病態的地步。」
安吉拉猛地打了一把方向,避開了一塊從山上滾落的落石,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但她的語速沒有絲毫停頓。
「他居住的那座古堡,是中世紀留下的要塞。外圍五公里就是禁區,布置了軍用級的熱成像和紅外感應雷達。任何體溫超過環境溫度的活物,只要踏入那個範圍,都會在三秒鐘內被狙擊手爆頭。」
「哪怕是一隻兔子也不行。」
姜默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車窗邊緣,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兔子不行,那人呢?」
「人更不行。」
安吉拉冷笑了一聲,眼中閃過不屑,那是對舊主人的嘲弄。
「他的貼身管家跟了他三十年,每天進出他的房間都要經過三次搜身,還要通過虹膜和聲紋驗證。」
「他的食物,每一口都要經過毒理測試,還要有人試吃。甚至他呼吸的空氣,都是經過特製過濾系統循環的。」
「他怕死。」
姜默總結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越是擁有權力的人,越是怕死。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擁有的東西太多,捨不得放手。」
「是的,他怕死,怕得要命。」
安吉拉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寒意。
「所以他信教。或者說,他試圖通過某種儀式,來讓自己相信,他是被上帝選中的人,是不死之身。」
「每周五下午三點,雷打不動。」
「他會把自己關在古堡頂層的祈禱室里,進行一個小時的彌撒。在那一個小時裡,任何人都不能打擾他,哪怕是天塌下來也不行。」
「那是他防禦心理最強的時候,因為他在尋求神的庇護。」
安吉拉轉過頭,飛快地看了姜默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狂熱。
「但也是他最脆弱的時候。」
「因為在那一個小時裡,他會卸下所有的防備,沉浸在他自己編織的幻覺里。」
姜默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周五……下午三點。」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價值不菲的機械錶。
「現在是兩點十分。」
「我們還有五十分鐘。」
「足夠了。」
安吉拉一腳油門踩到底,越野車的引擎發出撕心裂肺的轟鳴,速度表上的指針瘋狂跳動。
「不過主人,古堡的正門有重火力把守,還有兩支僱傭兵小隊全天候巡邏,我們要怎麼進去?」
「潛入?還是強攻?」
安吉拉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她已經做好了血戰的準備。
只要姜默一聲令下,她願意化身修羅,用手中的刀和槍,為他殺出一條血路。
然而姜默卻搖了搖頭。
他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銀色金屬盒,在手裡輕輕把玩著。
「不需要硬闖。」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我們是去見老朋友的,又不是去打劫。」
「既然是拜訪,當然要走正門。」
安吉拉愣了一下,腳下的油門差點鬆開。
「正門?可是……」
「沒有可是。」
姜默打斷了她,目光落在那個銀色金屬盒上,眼神變得深邃而詭異。
「這場暴風雪,就是上帝給我們發的請柬。」
「而且……」
他打開金屬盒,裡面躺著幾根看似普通的線香,散發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幽香。
「我已經給他準備了一份,他絕對無法拒絕的禮物。」
「一份能讓他真正見到上帝的禮物。」
神級配藥術在他的腦海中瘋狂運轉,構建出一個完美的化學陷阱。
那不是毒藥,那是比毒藥更可怕的東西,那是恐懼的具象化。
「安吉拉。」
姜默合上蓋子,轉頭看向正在風雪中疾馳的安吉拉。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安吉拉搖了搖頭:「我是殺手,我只相信手裡的刀。」
「很好。」
姜默笑了,笑得像個惡魔。
「但今天,那位主教大人會相信的。」
「因為我會讓他親眼看到,那些死在他手裡的人,是如何從地獄裡爬出來,找他索命的。」
車窗外,風雪愈發狂暴。
遠處的山巒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靜靜地等待著它的祭品。
越野車如同一把黑色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這座白色墳墓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