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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後悔嗎?來到這裡。」

  林慧傾知道這是槐花,但從沒用它做過餃子。

  南方很少人吃槐花。

  黎北星接過那幾枝槐花,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槐花餃子?」

  「靳宅院子裡,爺爺奶奶給你種了兩棵槐花樹,正值花季的時候,我吃過一回。」溫嶼笑眼彎彎,「他們說,你最愛吃槐花餃子了。」

  黎北星早已淡去的記憶瞬間湧上來。

  那兩棵槐花樹,她從小看著它們從小樹苗長成了高高的大樹,而那些都離不開靳衛東每日的精心護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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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摘槐花那天,林淑霞要求全家人必須回靳宅,一起吃槐花餃子,重視程度和年夜飯差不多。

  王媽也會變著法子做各種各樣的槐花點心。

  只因為她喜歡槐花的味道。

  而這個味道,她早就忘了。

  忘得一乾二淨。

  自從有了黎忘,她習慣把自己的喜好後置,爸媽和黎忘都放在首要位置。

  突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她的喜好也曾是爺爺奶奶的第一位......

  「害,其實也沒那麼喜歡吃了。」她輕描淡寫著心底的波瀾,「處理起來太麻煩。」

  她現在已經五十多歲,是給別人遮風擋雨的年紀。

  沒必要為了一口吃的,整那麼麻煩。

  「不麻煩,我幫你摘。」

  黎北星手裡的槐花被溫嶼搶了過去,她坐在小板凳上,低頭摘著槐花,「黎忘,你拿個東西來裝槐花。」

  「好。」

  黎北星頓在那兒,看著溫嶼認真的模樣,好像明白靳時琛為什麼會喜歡她了。

  雖然她和曾經的自己長著幾乎一樣的面孔,但她們又大不一樣。

  眼前的溫嶼,不過才二十出頭,明明該心安理得地享受別人偏愛,她卻想著關心別人。

  關心她這麼一個自私的人。

  她的愛和林淑霞一樣,不論對錯。

  黎北星蹲下來,「我來吧,你歇會兒。」

  「這又不是什麼重活,沒關係,我們一起摘。」

  黎忘把菜籃子放在邊上,「這東西能好吃嗎?」

  南方長大的黎忘也不理解槐花。

  「好吃啊,是吧?」溫嶼問黎北星。

  黎北星其實也忘記了,「嗯,我也三十年沒吃過槐花餃子了。」

  溫嶼愣了下,「你來這邊沒吃過?」

  「沒,南方槐花少,我也沒出過杭州。」

  溫嶼點頭,「沒事,今天我們不就吃到了。」

  槐花裝了滿滿一大籃子。

  夠做好多餃子了。

  黎北星把花洗乾淨,浸泡,然後揉在肉餡里。

  又準備去弄別的肉餡。

  「媽,香菇別切了,我也想跟媽吃槐花餃子。」

  溫嶼跟著道,「我們今天都吃槐花餃子吧,媽你覺得呢?」

  林慧傾贊同,「正好讓我嘗嘗,這花做的餃子什麼味道。」

  黎北星的笑容溫和柔軟,「好。」

  把所有肉餡揉在了一起,得到了一盆滿滿的餃子餡。

  黎忘去洗了個手,小板凳一坐,就開始包餃子。

  溫嶼新奇:「你也會包?」

  「當然,很簡單的,你不會?」

  溫嶼摸摸鼻子,「不太會。」

  「我教你。」

  溫嶼拿起黎北星擀好的餃子皮,學著黎忘的模樣包著。

  一開始總是不完美,要麼餡太少,要麼太多了,包到第8個的時候,才像模像樣起來。

  林慧傾誇獎,「小魚總算會包餃子了,以後逢年過節,記得給你老公包餃子吃。」

  黎北星笑,「靳時琛哪裡還需要小魚包餃子,家裡的阿姨隨手就做了。」

  林慧傾:「他們家裡這麼有錢?」

  「嗯,非常有錢。」

  包著包著,小桌子就放不下了。

  「我先去下一鍋!」溫嶼捧著菜板上的餃子去了廚房。

  土灶需要生火。

  黎忘進來,主動把火生好。

  水開下入餃子。

  溫嶼又調了一碗醋汁。

  餃子出鍋,黎忘端著兩大盤餃子出去,「先吃餃子了!」

  黎北星推著林慧傾進屋。

  屋子裡還瀰漫著煙火氣。

  溫嶼夾了個餃子蘸醋,小腮幫子鼓鼓的,「嗯!味道和王媽做的一模一樣。」

  黎北星聽到王媽,恍惚了一下,看向林慧傾。

  「媽,好吃嗎?」

  林慧傾點點頭,「好吃的。」

  又問黎忘,「小忘,好吃嗎?」

  黎忘摸摸鼻子,「我覺得槐花的味道怪怪的。」

  溫嶼解釋,「你多吃幾個就能get到了,一開始我吃的時候也覺得槐花的味道很奇怪,但是後來就越吃越香。」

  「是嗎?」黎忘又夾了一個吃。

  黎北星最後才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沒有蘸醋。

  槐花很淡的味道傳入舌尖,久違的感覺讓她心底顫抖。

  真好吃啊。

  她看著桌子上兩盆熱氣騰騰的餃子,才恍然。

  原來,她並不是什麼都可以。

  夜幕降臨。

  三個人把剩下的餃子包完,然後收納進冰箱。

  溫嶼和黎北星一起給林慧傾洗了個澡,又點了蚊香,坐在院子裡乘涼。

  溫嶼就坐在林慧傾邊上,拿著扇子給林慧傾扇著。

  鄉下的星星很多,而且明亮。

  夜晚,聽著蟬鳴蛙叫,整個人就會平靜下來。

  「媽,是不是很多人都去世了。」

  「是啊,你外公是北星30歲那年去世的,外婆第二年就去世了,後面就是你的爺爺奶奶。你舅舅三年前走了,隔壁的陳嬸嬸也去世好多年了。」

  「陳嬸嬸她兒子的賭債還完了嗎?」

  林慧傾嘆氣,「沒呢,她這一輩子啊,都耗在她兒子身上了,一輩子就沒停下來,去世前,還在地里忙活。」

  「那他兒子呢?」

  「和老婆離婚了,現在還是個老光棍,無所事事,每天去村口的小賣部打牌。」

  溫嶼搖頭,「真是自作孽。」

  「可不是麼,這個年紀了還不學好,早些年的時候,你知道陳嬸嬸說什麼嗎?說讓我們北星跟了他兒子,說我們北星年紀大了,也找不到伴兒了。」

  溫嶼氣的拍大腿,「不要臉!」

  「當時我和你爸就直接不跟他們來往了,還讓他們一家把欠我們的錢都還了,北星和黎忘不知道這事兒,我和你爸沒跟他們說。」

  「別說,誰聽誰噁心。」

  「媽,把藥吃了,該睡覺了,醫生說你不能熬夜。」黎北星端著水杯從屋裡出來。

  「好。」

  林慧傾睡下後,黎北星又在廚房忙著刷碗。

  溫嶼想幫忙,被黎北星按坐在椅子上,「你懷孕了,歇著就好。」

  溫嶼只好看著她忙碌。

  黎北星戴著舊舊的圍裙,瘦瘦的身體,後背都有些彎曲。

  頭髮隨意地扎著,衣服上沾著麵粉和油漬。

  「你現在好像我當時的媽媽,每次我回來她就是這麼忙碌的。」

  黎北星笑笑,「我現在就是個媽媽呀,兒子比你還大。」

  溫嶼卻沒能笑出來。

  「黎北星,後悔嗎?來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