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老還在他耳邊激動地訴說著,語無倫次。
「是你的工具機!雨辰!是你的工具機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核燃料球的精密加工,中子反射層的鏡面研磨,還有引爆裝置里那些精度要求變態到微米級的核心構件!」
「以前我們只能靠老師傅用手一點點地磨,一個零件要磨幾個月,成功率還不到三成!」
「是你的工具機!我們用你的工具機,只用了一個星期,就完成了所有核心部件的加工!而且每一個,都是完美品!」
聶老緊緊攥著他的手,仿佛那不是一隻手,而是整個國家的未來。
「你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雨辰……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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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知道。
何雨辰在心裡默默地回答。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龍國從此挺直了腰杆,再也不用懼怕任何國家的核訛詐。
意味著這個飽經磨難的民族,終於擁有了保護自己的最強盾牌。
但他同樣清楚另一件事。
就算沒有他,沒有他的工具機,這朵蘑菇雲,也依舊會在兩年後,頑強地綻放在那片戈壁灘上。
那是刻印在另一個時空里的,屬於這個民族的不屈與榮耀。
自己所做的,不過是讓這份榮耀,提前到來了而已。
一個催化劑。
一個加速器。
僅此而已。
這份清醒的認知,讓他在聶老那足以融化鋼鐵的激動情緒中,保持了一份絕對的冷靜。
他沒有居功自傲,也沒有熱血沸騰。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聶老的後背。
「聶老,這是所有科研人員共同努力的結果。」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簡單的一句話,讓激動中的聶老慢慢冷靜下來。
他擦了擦眼淚,看著眼前這個平靜得過分的年輕人,心中百感交集。
是啊。
面對如此驚天動地的功勞,她居然還能保持這樣的平常心。
這份心性,比他研發出工具機本身,更讓聶老感到震撼。
國士無雙。
這四個字,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聶老整理了一下情緒,重新恢復了那個威嚴的領導者形象。
他拉著何雨辰,重新走回人群。
焦急等待的眾人,立刻圍了上來。
而索科洛夫和伊萬諾夫,則用更加審視和警惕的目光,打量著剛剛結束密談的兩人。
他們清晰地看到,那個龍國的老人,眼眶是紅的,但臉上卻洋溢著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發自內心的巨大喜悅和自豪。
而那個年輕的技術顧問,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這詭異的組合,讓熊國人心裡的不安感達到了頂點。
到底發生了什麼?
何雨辰沒有理會他們探究的視線。
他只是轉過身,面向那扇緊閉的廠房大門。
然後,她回頭看向索科洛夫和伊萬諾夫,平靜地開口。
「兩位,久等了。」
他的視線在伊萬諾夫臉上停頓了一秒。
「現在,可以開始你們的考試了嗎?」
何雨辰那句「考試」讓索科洛夫的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
伊萬諾夫的反應更大,他向前踏了半步,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在別人的地盤上,面對著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技術,任何傲慢都是愚蠢的。
何雨辰沒有再多言,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厚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一股混雜著機油的獨特味道撲面而來。
廠房內部燈火通明,一台造型流暢,充滿了科幻感的工具機靜靜地矗立在中央。
它就是GX-1型,出口閹割版。
索科洛夫和伊萬諾夫的視線瞬間被它牢牢吸住。
即便只是看著,他們也能感受到那台機器所蘊含的工業美感與力量。
伊萬諾夫快步上前,他沒有立刻拿出自己的東西,而是戴上白手套,開始繞著工具機仔細檢查。
他檢查導軌的光潔度,檢查主軸的連接處,甚至試圖去晃動工具機的底座。
何雨辰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內心毫無波瀾。
可笑。
他檢查的這些只是表層的工藝,真正的核心他永遠也看不見。
比如,控制系統的底層代碼,那個他親手寫下的,無法被繞過的邏輯炸彈。
再比如,幾個核心傳動軸承里使用的特殊記憶合金,它們的疲勞壽命被精確地設定在一個特定的閾值。
時間一到,精度就會斷崖式下跌,神仙難救。
檢查了足足十幾分鐘,伊萬諾夫一無所獲,他只能帶著一絲不甘,直起身子。
「我們可以開始了。」他從助手手中接過那個沉重的金屬箱。
箱子打開,一塊閃爍著暗灰色光澤的鈦合金塊,以及一捲圖紙,被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
伊萬諾夫將圖紙在工作檯鋪開。
那是一張結構極其複雜的渦輪葉片設計圖,上面布滿了各種刁鑽的曲面和微小的孔洞。
沈建國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對方這是鐵了心要出難題。
伊萬諾夫親自將那塊鈦合金固定在工具機的卡盤上,每一個動作都反覆確認。
然後,他走到控制台前,在龍國技術員的指引下,開始輸入加工程序。
他輸入的每一個代碼,都由他自己團隊的另一名專家進行二次核對。
他們謹小慎微到了極點。
何雨辰覺得有些無聊,甚至想打個哈欠。
他更關心的是,那朵蘑菇雲升起後,接下來整個國家的戰略布局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至於眼前這場小小的「考試」,不過是飯後甜點。
終於,所有的準備工作完成。
伊萬諾夫退後幾步,對著龍方的首席代表點了點頭。
「開始吧。」
隨著操作員按下按鈕,廠房裡響起一陣輕微而又平穩的嗡鳴。
工具機的機械臂動了。
切削刀具精準地落在鈦合金塊上,高速旋轉,帶起一串串銀白色的金屬碎屑。
沒有刺耳的摩擦聲,沒有絲毫的震顫。
整個切削過程流暢得不像是在加工堅硬的鈦合金,而是在切割一塊豆腐。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伊萬夫諾的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眼睛死死地盯著透明的防護罩,一眨不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那塊原本方正的金屬塊,在機械臂的精雕細琢下,逐漸顯露出渦輪葉片的雛形。
複雜的弧度,精密的流道,一體成型。
半個小時後。
嗡鳴聲停止。
機械臂緩緩退回原位。
卡盤上,一個完美的渦輪葉片,在燈光下閃爍著迷人的金屬光澤。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仿佛一件等待被檢閱的藝術品。
廠房裡,落針可聞。
工作人員上前,小心翼翼地取下葉片,將它送到了檢測台上。
伊萬諾夫第一個沖了過去,他的身後,索科洛夫也緊隨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