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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人婦

  六年後,通州衙門旁邊的巷子裡,一輛半新的馬車靠在側邊停下。

  「娘子,小心。」

  男子掀開車簾,他木簪束髮,面容清秀,身著青色襴杉,肩上背著書箱,腰間佩戴一個紫色香囊。

  左手持摺扇,右手伸出。

  「多謝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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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猶豫了一下,最終,輕輕將手搭在男子手上,踩著馬凳走下。

  她膚白勝雪,墨發如鍛,一身淡紫色裙衫,未施粉黛卻更顯清麗。

  男子笑了笑,旋即握緊手中的柔軟,來到府衙內,說明來意。

  「大人,小人淳啟哲,今日攜內子來州府登記婚書。」

  只要完成官府備案,她便是他真正的妻子。

  兩人循著官差的指引,來到造冊堂。

  「你叫什麼名字?可是通州人士?」一辦事小吏坐在椅子上,視線掃過眼前的兩人。

  「小女子江……江州人,後遷到通州,叫淳靜姝。」

  女子停頓了一會,朝著小吏微微一笑。

  三年前,來到通州後,她就改了名。

  從江芙蕖改為淳靜姝。

  小吏晃神了。

  這女子著實生得貌美。

  配這個窮書生,委屈了。

  「回稟大人,草民是通州人。」

  淳啟哲見小吏盯著自己妻子看,有些不滿,但又不好明說。

  他拿出家族譜牒、婚書與戶籍,放到小吏面前。

  「還需要她的戶籍。」小吏指節敲擊著桌面,揚了揚下巴。

  淳靜姝摸了摸袖口,略微尷尬道,「夫君,戶籍文書落在馬車裡,我去拿。」

  「我陪你。」淳啟哲拉住她的衣袖。

  「相公,我一個人去取就可以了,很快回來。」淳靜姝鬆開手,邁著碎步離開。

  淳啟哲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轉頭與小吏攀談起來。

  他等這天已經三年了,不急這一會。

  淳靜姝拿著戶籍文書,步入府衙。

  噠噠的馬蹄聲響起,一行人騎馬飛馳而過,在府衙門口停下。

  淳靜姝回頭,無意瞥見為首的白衣男子,身形一頓。

  是顧於景。

  他不該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嗎?

  怎麼到偏遠通州的來了?

  六年了。

  他……

  秋高氣爽,天氣微涼,淳靜姝額頭卻起了一層薄汗。

  她手緊緊握住戶籍文書,大步逃開。

  顧於景察覺到有道視線掃來,翻身下馬後,卻只看到一個倉皇離去的背影。

  淳靜姝一口氣跑到造冊堂,邁過門檻時,腳步踩空。

  幸而淳啟哲手快,扶住了她的腰。

  「靜姝,慢點。」

  放在在腰上的手有些發燙,他輕笑了一聲,「戶籍文書拿到了嗎?」

  「在,在我手上。」

  淳啟哲的聲音,將淳靜姝拉回現實。

  她深吸一口氣,攤開手,發現文書已經被握成皺巴巴的一團紙。

  「靜姝,放輕鬆,你太緊張了。」

  淳啟哲拍了拍她的肩膀,接過那張文書,用手輕撫,等到褶子平了些,將文書放到小吏桌前。

  「江州人啊,這個戶籍上的字,有些看不清了……」

  小吏瞥了一眼文書,上面還有未乾的汗漬。

  「大人,仔細辨認能……」

  淳啟哲的話音未落,薄涼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造冊堂?」

  熟悉的聲音落入耳膜,世界都安靜了。

  淳靜姝只覺得,四肢冰涼。

  「正是,顧大人,通州的所有文書,都放在這裡了。」知州在旁陪同解釋。

  那辦事的小吏,當即迎了上去。

  顧於景頷首,長腿一邁,走入內堂。

  「這兩人是?」

  他的目光看過來。

  淳靜姝低垂著頭,心跳都漏了一拍。

  顧於景這人霸道。

  他碰過的東西,哪怕不要,也不願意給別人。

  他,若認出了她……

  發現她跟其他男子登記婚書……

  而且自己還……

  淳靜姝如芒在背,想要逃,卻無處可逃。

  「回稟大人,他們今天是來登記婚書的。」

  小吏朝著淳啟哲說道,「欽差顧大人來巡視了,你們兩個還不快見禮?」

  「草民淳啟哲攜內子參見顧大人。」

  淳啟哲拉著淳靜姝行禮。

  淳靜姝的頭垂得更低了。

  顧於景居高臨下,瞧見一截雪白的脖頸。

  他黑色的眸掃過兩人,落到淳啟哲背上的書箱上,「你是今年參加秋闈的考生?」

  「回稟大人,正是。」

  「離開考只有兩天了,你不去熟悉考場,怎麼來報備婚書?」知州的語氣,頗有些看不上。

  「回稟大人,草民與內子相識三年。三年裡,為了準備秋闈,草民一心苦讀,內子全力托舉,操持家中事物,辛勤勞苦,草民銘記於心。」

  察覺到淳靜姝的局促不安,淳啟哲緊緊握住淳靜姝的手,「今日,草民來到省城赴考,便與內子相約,考前來府衙報備婚書。」

  其實,整個通州,除了高門大戶,報備婚書的人很少。

  在官府報備婚書,意味著他們的婚姻被官府正式承認,今後若是有什麼變故,不是男子一紙休書便能打發了事,女子也有一定的話語權。

  淳啟哲此舉便是想告訴淳靜姝:今後無論自己青雲幾何,哪怕高中狀元,他都會堅定地與她走下去。

  這是他目前能給她的,最珍貴的東西了。

  「三年?」

  顧於景像是想到什麼,神色一暗,嗤笑,「你倒是一個有心人,但願她,能如你所願。」

  他進來這麼久了,就沒見過這女子抬頭。

  想必是沒見過什麼世面。

  但她相公在旁讚美她時,她竟也沒抬頭。

  換做一般女子,定會被自己相公這番言語感動,抬頭露出嬌怯之情。

  而她呢?

  不僅沒有流露出一絲感激,反而還有些發顫,雙手不安地緊握成拳。

  整個人看起來心虛不已。

  「不知,尊夫人是哪裡人士呢?」

  顧於景想到此,多問了一句。

  「多謝大人吉言,內子是……。」

  淳啟哲抱拳,他只從顧於景的話中,聽到了祝福之意。

  其他的,他聽不懂,也不會在意。

  「讓她來回答。」顧於景揚起下巴。

  眾人的視線落到淳靜姝身上。

  淳靜姝知道自己不能再低著頭了。

  緊張到了極致,她心中反而生出一絲無懼。

  六年前,是他先嫌棄自己。

  那,六年後,她嫁做她人婦,又犯了哪條天規?

  她咬唇,心一橫,準備緩緩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