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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郡城楊府

  走出郡守府厚重的大門,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楊鴻宇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這才發覺,自己的後背,不知何時已經被冷汗徹底浸濕。

  那間書房裡的壓力,遠比面對四階妖獸還要令人窒息。

  楊天凌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向拴在不遠處的馬匹。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仿佛剛剛只是一次尋常的拜訪。

  「父親。」

  楊鴻宇跟上去,聲音有些乾澀。

  楊天凌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聲音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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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覺如何?」

  「像是把刀架在脖子上。」

  楊鴻宇握著刀柄的手,終於鬆開了幾分。

  「那位郡守大人,比孩兒見過的任何人都可怕。」

  楊天凌的目光投向城南的方向,手中摩挲著那枚入手微沉的烏木腰牌。

  「他不是武者,至少表面上不是。」

  「他是棋手。」

  「我們,還有清江縣的趙家,王家,郡城的李家,都是他棋盤上的子。」

  楊鴻宇的眼神一凝,似乎明白了什麼。

  楊天凌勒轉馬頭。

  「走吧,去看看郡守大人送我們的『見面禮』。」

  他沒有選擇返回客棧,而是直接帶著楊鴻宇,朝著城南的方向行去。

  郡守府所在的城北,街道寬闊,行人稀少,氣氛莊嚴肅穆。

  而越往城南走,市井的喧囂氣息便愈發濃郁。

  道路兩旁的商鋪、酒樓、茶館多了起來,空氣中混雜著食物的香氣與行人的汗味,充滿了鮮活的人氣。

  楊天凌放緩了馬速,看似在觀賞街景,實則在腦中飛速推演。

  郡守的這一手,可謂高明。

  他沒有直接賞賜金銀,而是指了一處宅子。

  這既是示好,也是一種綁縛。

  一旦楊家在郡城置辦了產業,就等於在這張錯綜複雜的網上,有了一個固定的節點。

  從此以後,楊家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數雙眼睛盯著。

  這既是枷鎖,也是護身符。

  百草巷在城南一處相對僻靜的區域,巷子裡的住戶多是些殷實商戶或是小有家底的退休官吏,環境清幽雅致。

  兩人騎馬來到巷子盡頭,一座頗具規模的府邸出現在眼前。

  府邸的朱漆大門已經有些斑駁,門上貼著一張官府牙行的封條,旁邊還掛著一塊寫著「售」字的木牌。

  高大的院牆將內里的一切都隔絕開來,只能從牆頭看到幾株探出頭的枯枝。

  即便如此,依舊能看出這府邸曾經的氣派。

  「就是這裡了。」

  楊天凌翻身下馬。

  按照木牌上的地址,他們很快在附近的一條街上找到了官府牙行。

  牙行里,一個留著八字鬍的掌柜正懶洋洋地打著算盤,看到楊天凌父子進來,只是掀了掀眼皮。

  「買房還是賣房?」

  楊天凌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枚刻著「方」字的烏木腰牌,輕輕放在了櫃檯上。

  算盤聲戛然而止。

  八字鬍掌柜的目光落在腰牌上,瞳孔猛地一縮,臉上懶洋洋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上擠出無比熱情的笑容,躬著身子繞出櫃檯。

  「哎喲,是貴客臨門,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多有怠慢,還望恕罪。」

  他的腰幾乎彎成了九十度,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枚腰牌,他或許不認識。

  但上面那個「方」字,在整個清河郡城,代表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百草巷盡頭的那座宅子,什麼價?」

  楊天凌收回腰牌,語氣平淡。

  「那宅子……」

  掌柜的眼珠子飛快地轉了轉,試探著說道。

  「原本是前任戶曹主簿的產業,後來他犯了事,被抄了家,就一直空著。官府掛牌是九千兩白銀。」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楊天凌的臉色。

  「不過,既然是您看上了,價錢好說,好說。」

  「您給個五千兩,不,三千兩!小的立刻就去給您辦文書地契!」

  他把價格壓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幾乎等同於白送。

  楊鴻宇的眉頭微微皺起。

  楊天凌卻笑了笑,搖了搖頭。

  「掌柜的,我們是來買宅子,不是來占便宜的。」

  他從懷中取出一疊銀票,放在櫃檯上,不多不少,正好九千兩。

  「就按官府的掛牌價來。」

  「楊家初來乍到,想在郡城安安穩穩地做生意,不想落下話柄。」

  「一趣÷閣是一趣÷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八字鬍掌柜愣住了。

  他看著櫃檯上那厚厚一疊銀票,再看看楊天凌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眼前這個人,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

  不貪小利,步步為營,這種人,要麼不出手,一出手必定是雷霆萬鈞。

  「是,是!小人明白了!」

  他再也不敢耍任何心眼,連忙收起銀票,拿出早就備好的空白地契和文書,恭恭敬敬地請楊天凌落筆。

  半個時辰後,所有的手續都已辦妥。

  嶄新的地契上,戶主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楊天凌」三個字。

  從這一刻起,楊家在清河郡城,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根。

  父子二人再次回到百草巷盡頭。

  楊天凌親自上前,撕下了門上那張官府的封條,然後伸手扯下那塊「售」字的木牌。

  他將木牌隨手丟在地上。

  楊鴻宇上前,將門上的銅鎖砸開。

  「吱呀——」

  沉重的朱漆大門被緩緩推開,陽光照了進去,揚起一片飛舞的塵埃。

  一個寬敞的前院出現在眼前,雖然雜草叢生,但布局方正,足以容納上百人操練。

  正對著大門的是一座氣派的正堂,左右兩側是廂房和迴廊,後面隱約還能看到花園和後罩房的影子。

  這裡比柳溪村的楊家大院,大了不止三倍。

  楊天凌邁步走了進去,腳下的石板路傳來堅實的迴響。

  他站在院子中央,環顧四周。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枯葉腐敗的氣息,但陽光很好,將整個院子照得一片通透。

  「父親。」

  楊鴻宇跟了進來,看著眼前這座屬於楊家的府邸,心中的震撼與激盪,難以言表。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我們在郡城的家。」

  楊天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轉過身,看著府邸大門上方那塊空蕩蕩的牌匾位置。

  「去牙行,找最好的工匠,刻一塊牌匾。」

  「就寫兩個字。」

  「楊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