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城。
碧霄閣。
楊天凌在書房裡,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油燈的光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春禾已經退下,但他帶回來的這幾個字,卻像烙鐵一樣燙在楊天凌的心裡。
清江縣,終究是太小了。
在這裡,他能靠著一點先知和謹慎,從一個窮苦村民混到如今的地步。可再往上,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趙家是一座山,張家是一條潛伏的毒蛇。
他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想要打破這個僵局,唯一的辦法就是擁有掀翻棋盤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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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髒境。
這三個字,就是通往更高層次的門票。
可李春禾帶回來的消息也同樣殘酷,十不存一的突破率,足以讓任何一個練筋境武者望而卻步。
護腑丹,淬髒丸。
希望就在那裡,在那個他從未去過的雲天城。
他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
長子鴻宇的【苦修者】天賦需要大量資源堆砌。
三子鴻磊的【體修天才】更是個無底洞。
還有剛剛出生,就展現出玄階下品資質和【劍心通明】天賦的五子鴻靈。
這些孩子是楊家的未來,也是他甜蜜的負擔。
他不能指望孩子們自己野蠻生長,他必須在他們成長起來之前,為他們撐起一片足夠廣闊的天空。
「咚、咚、咚。」
桌面的敲擊聲停了。
楊天凌站起身,吹熄了油燈。
黑暗中,他的輪廓顯得格外堅定。
有些險,不得不冒。
……
第二天,楊天凌把李春禾和王鐵山叫到後院。
「從今天起,我要閉關一段時間,專心修煉,衝擊瓶頸。」
他看著兩個最信任的手下,話說得很平靜。
李春禾和王鐵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中看到了鄭重。
「家主放心,我等一定守好家裡!」
「在我閉關期間,家裡的大小事務,聽夫人的安排。護衛隊的訓練不能停,藥田的看護要加倍,尤其是對張家的監視,絕不能有絲毫鬆懈。」
楊天凌一條條地吩咐下去。
「明白!」兩人齊聲應道。
「春禾,你再派兩個機靈的人,輪流去村口守著。一旦發現有陌生面孔,或者縣城裡來的人靠近我們家,立刻回報。」
「是!」
安排完護衛隊的事,楊天凌才回到屋裡。
白靜正在給小鴻靈縫製一件新的小衣服,見他進來,便放下手裡的針線。
「夫君,看你這兩天心事重重的,可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楊天凌走到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沒什麼,只是修煉上遇到了一點關隘,需要靜下心來好好琢磨一陣子。」
他沒說實話。
關於雲天城和丹藥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是不信任妻子,而是這件事牽扯太大,他不想讓她跟著擔驚受怕。
白靜撫平他衣袖上的褶皺。
「那你安心閉關就是,家裡的事有我呢。孩子們也都大了,懂事,不會去吵你的。」
「嗯。」楊天凌應了一聲,「我這次閉關,可能需要些時日,短則十天半月,長則一兩個月也說不定。家裡的銀錢你收好,護衛隊的月錢要按時發,別短了他們的。」
「我知道的。」
看著妻子溫柔的側臉,楊天Ling心裡湧起一陣暖流。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家,有這樣的人,他才必須變得更強。
入夜。
楊天凌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一人進了那間被他當作煉藥室的柴房。
他從一個暗格里,取出幾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包。
裡面是他最近煉製的所有成品。
五十份淬體散,三十份易筋膏。
這些東西,在柳溪村是千金難求的寶貝,但在清江縣,也只能算是不錯的貨色。
可拿到雲天城去呢?
他不知道。
這既是他此行的本錢,也是他用來探路的石子。
他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麻衣,又用鍋底灰將自己的臉抹得蠟黃,頭髮也弄得亂糟糟的。
最後,他背上一個破舊的行囊,裡面裝著那幾包藥和一些乾糧清水。
做完這一切,他對著銅鏡照了照。
鏡子裡的人,面黃肌瘦,眼神卻透著一股精悍,像個常年在外奔波的貨郎,又像個走投無路的散修武人。
很好。
他悄無聲息地從後院的角門溜了出去,趁著夜色,消失在村外的小路上。
兩天後。
一路的風餐露宿,讓楊天凌身上的偽裝更加真實。
他站在一座雄偉的城池前,心神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這就是雲天城。
城牆高達十丈,全由巨大的青黑色條石砌成,上面布滿了刀砍斧鑿的痕跡,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城門寬闊,足以容納四輛馬車並行。
門口站著一隊十六名衛兵,個個身穿精鐵甲冑,手持長戈,氣息沉凝。
楊天凌甚至能感覺到,其中為首的兩名隊長,實力絕不比他弱,甚至隱隱還要強上一線。
練筋境巔峰的武者,在清江縣足以橫著走,在這裡,卻只是個看城門的。
城門口,人流如織。
有衣著華貴的商隊,有背著刀劍的江湖客,有趕著牛車的農夫,也有像他一樣風塵僕僕的散人。
每個人都得在城門口接受盤查,並繳納十文錢的入城費。
這和清江縣那松松垮垮的管理,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排在隊伍里,低著頭,默默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他發現,那些衛兵雖然對普通人盤查嚴格,但對一些佩戴著特殊徽章的武者,卻會主動行禮放行。
其中一個年輕人,穿著一身白衣,腰間掛著一枚刻著「陸」字的玉佩,衛兵隊長甚至親自上前,恭敬地說了幾句什麼。
碧霄閣,是七品勢力陸家的產業。
看來,這個陸家,在雲天城的地位非同小可。
輪到楊天凌時,衛兵只是隨意地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哪裡來的?進城做什麼?」
「從鄉下來的,想進城找點活計。」楊天凌用沙啞的嗓音回答,這是他刻意裝出來的。
衛兵用長戈的末端捅了捅他的行囊。
「裡面是什麼?」
「一些自己炮製的跌打損傷藥,想看看能不能換點錢。」
衛兵顯然沒什麼興趣,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十文錢,進去吧。」
楊天凌交了錢,快步走進了城門。
穿過幽深的門洞,眼前豁然開朗。
寬闊的青石板街道,乾淨整潔,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商鋪。
酒樓、茶館、兵器鋪、藥材店……應有盡有。
街上的行人,腳步匆匆,臉上大多帶著一種清江縣裡看不到的自信和精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繁華與壓抑交織的複雜氣息。
這裡,是強者的樂園,也是弱者的地獄。
楊天凌沒有急著去找碧霄閣。
他像一滴水匯入大海,混在人流中,漫無目的地走著,耳朵卻豎了起來,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的一切信息。
他要先摸清這裡的規矩。
貿然行事,只會死得很難看。
他走進一家路邊的麵館,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陽春麵,坐在角落裡,聽著鄰桌几個漢子的吹噓。
「聽說了嗎?城西的黑虎幫,昨天又跟竹聯社的人幹起來了,當場就死了三個!」
「還不是為了搶碼頭的生意。我跟你們說,這雲天城裡,最不能惹的,除了城主府,就是陸、王、孫三大家族了。」
「沒錯,特別是陸家,人家可是有開元境老祖坐鎮的,碧霄閣就是他們家的產業,誰敢去那裡鬧事?」
開元境!
楊天凌吃麵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可是換血境之上的超凡之境!
一個念頭,就能決定他這種練筋境武者的生死。
他默默地將麵湯喝完,留下幾個銅板,起身離開了麵館。
心裡的壓力,又重了幾分。
他抬頭,望向街道的盡頭,一座三層高的宏偉閣樓,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
碧霄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