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特來請罪！」
楊鴻宇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俯視城門外那群人。
風捲起城牆上的血腥氣，吹得孝服獵獵作響。
他沒有開口。
城牆上下死一般寂靜。
趙無極保持著躬身的姿態。
他雙腿微微發力，將身下的青石板踩出細密的裂紋。換血境巔峰的氣血在他體內翻湧，對抗著上方無形壓下的凝真境威壓。
王德海站在側後方，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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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主。」
楊鴻宇終於出聲。
三個字，平平淡淡。
趙無極抬起頭。
「楊家據守清河，抵禦魔潮。趙某未能調兵馳援，此為一罪。」
他一抬手。
後方十幾名趙家精銳立刻上前，將五個沉重的紅木大箱重重放在地上。
箱蓋彈開。
一箱二階妖獸內丹，兩箱精鐵礦石，兩箱成色極好的藥材。
「趙家一點心意，權當犒勞黑虎軍將士。」
楊鴻宇掃過那些箱子。
這些物資，足夠武裝一支三百人的精銳衛隊。
趙無極在示好，也是在試探。
一旦楊鴻宇表現出貪婪或是狂妄，趙無極就會重新評估楊家的底線。
楊鴻宇轉開視線。
「東西留下。」
他轉過身，不再看城下眾人。
「人走。」
兩句話，斬斷了趙無極所有的後招。
沒有順水推舟的拉攏，沒有虛情假意的客套。
只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趙無極盯著楊鴻宇消失在城牆後的背影。
他右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拇指與食指來回摩挲著粗糙的刀身。
拔刀衝進去？
他腦海中快速推演。
楊鴻宇剛破境，境界不穩。自己以換血境巔峰的底蘊，加上趙家家傳的狂風刀法，十招之內能占上風。
但十招之後呢？
城裡那個能降下藍光的人，一巴掌就能把趙家所有人拍成肉泥。
不能拼。
清江縣的利益盤子就這麼大，楊家成了四品世家，趙家要吐出至少一半的份額。
忍。
探清楊家的虛實，看清雲天城那邊的風向再做決斷。
「關箱。回城。」
趙無極翻身上馬。
他猛地一拉韁繩，鱗馬發出一聲嘶鳴，掉頭狂奔。
王德海擦了把汗，趕緊招呼王家人跟上。
清河郡，楊家祠堂。
楊鴻宇推開厚重的木門。
楊天凌盤膝坐在蒲團上。
他周身縈繞著幽藍色的真元。周圍的空氣呈現出扭曲的波紋。
「爹。」
楊鴻宇站在門邊匯報。
「趙家留下了五個箱子。人退了。」
楊天凌睜開眼。
「入庫。交給你二弟清點。」
他指了指門外。
「這幾日封城，閉門謝客。誰來都不見。」
「是。」
楊鴻宇退了出去，將木門嚴絲合縫地關上。
祠堂內重歸昏暗。
楊天凌按住胸口。
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
這方天地的排斥力無處不在。
他調出系統面板。
【當前族運：1850點】
逼退趙王兩家，穩固清河郡局勢，結算了一波新的族運。
他點開家族詞條庫。
晉升四品世家後，詞條庫頂端出現了幾條泛著紫光的選項。
他的視線鎖定在其中一條。
【人傑地靈（高級）】
【家族領地內靈氣濃度自動匯聚。家族後代誕生特殊體質的概率大幅提升。】
【兌換所需：1500點族運】
這正是他急需的東西。
「兌換。」
族運點數瞬間滑落到350點。
一張紫色捲軸在識海中爆開。
無數紫色光點穿透祠堂的屋頂，灑落在這座傷痕累累的城池。
清河郡地下。
乾涸、破損的地脈接觸到紫色光點。
淤堵的泥沙被推開，細微的靈氣水流重新匯聚。
城外三十里。
原本游離在天地間的稀薄靈氣，突然改變了流向。
它們化作一道道無形的旋風，朝著清河郡的方向奔涌。
演武場上。
楊鴻磊赤著上身，揮舞著一柄數百斤重的鐵錘。
他每砸下一錘，地面便震動一次。
全族洗禮讓他打破了練筋境的瓶頸，肉身力量翻倍。
突然，他停下動作。
周圍的空氣變得濕潤。
一絲絲清涼的氣流順著他的毛孔鑽進體內，滋養著因過度壓榨而酸痛的肌肉。
他扔下鐵錘，閉上眼。
氣血運轉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三成。
帳房內。
楊鴻文正拿著毛筆，在帳冊上飛快記錄。
桌上堆滿了戰損的清單。
他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一股清甜的草木香氣從窗外飄進來。
他將空氣吸入肺腑，腦海中的疲憊一掃而空。那些錯綜複雜的數字和物資調配方案，瞬間理出了頭緒。
後院。
白靜坐在床榻邊，正給熟睡的楊霄雷掖被角。
嬰兒在睡夢中翻了個身。
一絲極其細微的紫色電弧從他肉乎乎的指尖跳出，擊中了床頭的木雕護欄。
木欄表面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白靜嚇了一跳。
她急忙抓起嬰兒的小手仔細檢查。
皮膚光潔，沒有任何灼傷。
楊霄雷閉著眼，小嘴砸吧了兩下。
隔壁廂房。
楊鴻靈盤膝坐在榻上。
長劍橫在膝頭。
湧入屋內的濃郁靈氣，化作肉眼可見的白色霧絲，順著他的口鼻進入經脈。
劍心通明的天賦在靈氣的滋養下瘋狂運轉。
丹田內那一汪小小的真元湖泊，面積向外擴張了一圈。
祠堂內。
楊天凌長長吐出一口鬱氣。
排斥力減弱了。
【人傑地靈】詞條改變了清河郡的天地規則。
這裡成了楊家的絕對主場。
那些充滿惡意的天地元氣，在進入清河郡範圍後，被詞條強行過濾、轉化，變成了溫順的靈氣。
雖然只要他踏出清河郡半步，神罰的排斥就會立刻降臨。
但至少在這裡，他有了一絲喘息之機。
他站起身，推開祠堂大門。
陽光灑在演武場上。
數百名黑虎軍士兵正在楊鴻磊的帶領下操練。
他們的傷勢恢復得出奇的快。充沛的靈氣讓淬體散和易筋膏的藥力發揮到了極致。
這支軍隊，正在經歷真正的脫胎換骨。
雲天城，碧霄閣頂樓。
陸永成坐在太師椅上。
案台上放著一封拆開的密報。
「清河魔潮退，楊家出神海。楊鴻宇晉凝真。」
短短十五個字。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端起旁邊的茶盞。
茶水已經涼透。
他手腕微翻，茶水連同茶葉全倒在了名貴的紫檀木桌面上。
褐色水漬順著桌沿滴落。
楊家這幾年的丹藥生意，大半是走碧霄閣的渠道。陸家在這場交易中一直占據絕對主導權。
陸靈珊嫁給楊鴻宇，是陸家用來施恩和牽制的一枚棋子。
一個九品小家族，給點甜頭就能死心塌地。
現在，棋盤被掀翻了。
神海境。
陸家最強的老祖，也不過是開元境巔峰，閉死關多年未出。
「掌柜的。」
一名執事推門進來，低著頭站在三步外。
陸永成拿出一塊干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桌面上的水漬。
「庫房裡還有多少三階靈草？」
「回掌柜，剛到了一批，有五十株。」
「提三十株出來。再挑十件二階極品法器。」
執事猛地抬起頭。
「三十株？這可是碧霄閣半年的周轉量……」
陸永成將濕透的抹布扔在地上。
「按我說的做。備車，明日一早，去清河郡。」
他走到窗邊，推開木格窗欞。
清河郡的方向，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雜色。
陸永成合上窗框。
猛虎已經張開了獠牙，現在去送肉，總好過以後被當作肉吃掉。
清河郡，深夜。
楊天凌站在高塔之上。
夜風吹動他的青衫。
城內燈火星星點點。工匠們正在夜以繼日地修復破損的城牆。
充沛的靈氣讓整座城池煥發出生機。
他抬頭看向遠方。
萬妖山脈深處，那處被他親手封印的魔淵裂縫方向，被一片濃厚的黑雲籠罩。
突然，黑雲中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紅光。
楊天凌猛地轉頭，視線死死鎖住那片虛空。
紅光一閃即逝。
一隻乾枯、長滿黑色鱗片的手爪，從紅光消失的地方探出，死死摳住了藍色封印光網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