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打破了楊府後罩房持續了一年的死寂。
那扇由精鐵打造,早已鏽跡斑斑的大門,被人從內部緩緩推開。
刺目的陽光湧入黑暗的石室,一個身影逆著光,一步步走了出來。
楊天凌就站在院中,靜靜地看著。
走出來的人身形比一年前消瘦了些許,但整個人的骨架卻像是被拉長了一般,顯得愈發挺拔。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久不見日光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曾經的狂躁與不甘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至極的鋒銳,如同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寶刀,雖未出鞘,寒氣已然逼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正是閉關一年的楊鴻宇。
他走出石室,目光在院中掃過,最後定格在楊天凌身上。
沒有絲毫猶豫,他雙膝跪地,額頭重重叩在滿是灰塵的石板上。
「父親,孩兒出關了。」
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磐石般的沉穩。
楊天凌走上前,將他扶起。
他的手搭在楊鴻宇的肩膀上,一股溫和的真氣探入,隨即,他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
氣血如汞,圓融如一。
換血境中期!
成了。
「起來吧。」
楊天凌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楊鴻宇站起身,垂手而立,整個人的氣息與周圍的環境完美地融為一體,若非親眼所見,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這不僅僅是修為的突破,更是心境與武道理解的蛻變。
「感覺如何?」楊天凌問道。
楊鴻宇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氣。
下一瞬,他的身影在原地變得模糊,仿佛一縷被風吹散的青煙。
再次出現時,他已經站在了院子另一頭的牆角下,整個過程悄無聲息,如同鬼魅。
《柳絮隨風》身法,已然大成。
「不錯。」
楊天凌終於點了點頭,這是他這一年來,對兒子說的最重的一句誇獎。
楊鴻宇的臉上沒有任何喜色,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轉向楊府大門的方向,聲音平靜地響起。
「父親,一年前,趙家的人來過。」
他不是在詢問,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楊天凌看著他,沒有說話。
「孩兒想去百草巷的街口走走。」
楊天凌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去吧。」
得到許可,楊鴻宇對著楊天凌再次深深一拜,隨後轉身,邁步向府外走去。
他沒有換衣服,依舊是那身閉關時穿的陳舊練功服。
他也沒有帶兵器,更沒有帶任何一個護衛。
他就這樣孤身一人,走出了楊府的大門。
……
百草巷,郡城南區一條並不算繁華的巷子。
自從一年前楊家在此處落腳,這條巷子就變得有些不同尋-常。
尤其是巷口那家大槐樹下,時常有幾個穿著趙府護衛服飾的漢子聚在那裡,名義上是歇腳,實際上,那帶著審視與挑釁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巷子深處那座掛著「楊府」牌匾的宅院。
今天也不例外。
四名趙家護衛正靠在槐樹下,百無聊賴地閒聊著。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煉髒境後期的修為,在趙家護衛中也算是個小頭目。
「頭兒,你說那楊家的大少爺,是不是死在裡面了?這都一年多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個年輕護衛吐掉嘴裡的草根,懶洋洋地說道。
刀疤臉冷笑一聲。
「死在裡面才好,省得咱們天天在這餵蚊子。」
「一個從縣城來的泥腿子,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敢在郡城紮根,不知死活。」
「就是,上次福管事帶人上門,那小子還敢瞪眼,要不是家主有令,早就廢了他。」
幾人正肆無忌憚地嘲笑著,忽然,巷子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他們下意識地抬眼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破舊練功服的年輕人,正從巷子深處,不疾不徐地向他們走來。
刀疤臉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認得這張臉。
正是他們口中那個「死在裡面」的楊家大少爺,楊鴻宇。
一年不見,這小子好像變了個人。
說不上哪裡變了,但就是讓人心裡莫名地發毛。
楊鴻宇走到槐樹下,停住腳步。
他的目光平靜地從四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刀疤臉的身上。
「趙家的人?」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刀疤臉眉頭一皺,從地上站了起來,習慣性地挺了挺胸膛,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
「喲,這不是楊家的大少爺嗎?捨得出來了?」
「閉關一年,修為可有長進啊?」
他身後的三名護衛也跟著站起身,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隱隱將楊鴻宇圍在中間。
楊鴻宇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只是自顧自地說道。
「一年前,你們趙家的管事上門挑釁。」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幽深。
「我父親說,郡城有郡城的規矩。」
「今天,我想領教一下。」
刀疤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領教規矩?就憑你?」
「小子,你是不是閉關把腦子閉傻了?」
「你想怎麼領教?」
楊鴻宇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刀疤臉。
「你,對我出手。」
狂笑聲戛然而止。
刀疤臉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中迸射出凶光。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一個毛頭小子,竟然敢如此赤裸裸地挑釁他這個煉髒境後期的武者。
「找死!」
刀疤臉怒吼一聲,體內真氣爆發,腳下青石板瞬間布滿裂紋。
他蒲扇般的大手化作鷹爪,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徑直抓向楊鴻宇的咽喉。
這一抓,他用了十成力,勢要一招就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捏碎喉嚨!
周圍的行人都發出了驚呼,仿佛已經看到了血濺當場的一幕。
然而,面對這雷霆一擊,楊鴻宇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就在鷹爪即將觸及他皮膚的剎那,他的身體如同風中柳絮,向左側輕輕一飄。
只是一小步,卻妙到毫巔地避開了刀疤臉的攻擊。
刀疤臉一爪落空,巨大的力量讓他身形一個趔趄,門戶大開。
他心中大駭,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就感覺一道影子在眼前一晃而過。
太快了!
他根本看不清對方的動作。
下一刻,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從他的右肩傳來。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巷口顯得格外刺耳。
「啊——!」
刀疤臉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橫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五米外的牆壁上,又滾落在地。
他的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膚,鮮血淋漓。
一招!
僅僅一招,一個煉髒境後期的好手,就被廢了!
另外三名趙家護衛徹底僵在了原地,臉上的嘲諷變成了驚恐,看著楊鴻宇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怪物。
楊鴻宇收回手,那隻手上纖塵不染。
他走到蜷縮在地上慘嚎的刀疤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
「楊家的債,從今天起,一筆一筆,慢慢收。」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的任何人一眼,轉身,邁步走回了巷子深處。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楊府的大門後,死寂的巷口才猛地炸開了鍋。
消息如風一般,瞬間傳遍了整條百草巷。
一年前那個被趙家管事堵在門口羞辱,卻連刀都不敢拔的楊家大少爺。
閉關一年後,一招,廢掉了趙家煉髒境後期的護衛頭領。
楊府,庭院中。
楊鴻宇靜靜地站著,對著坐在石凳上的楊天凌,再次躬身。
楊天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沒有問過程,也沒有問結果。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去洗個澡,換身衣服,準備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