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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孫兒的質問

  霍鳴羨抬起頭,就看到旁邊茶樓二樓窗戶伸出一個腦袋,正在向他揮手,臉上的笑容明媚。

  正是慧蘭縣主。

  慧蘭縣主一直以為霍鳴羨在府里溫書。

  母親告訴她,等殿試過後,端午宮宴上,就向外祖父請旨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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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她卻聽到他去陽東縣辦案的消息,讓她大吃一驚。

  還沒殿試,又沒官職,他怎麼能替陽東縣的縣令審案?

  所以今日特意在這兒等著他們進京。

  當真看到一隊人馬進京,還有一輛華麗的馬車,後面跟著數名護衛。

  她知道是東臨六公主來了,但並沒有多想。

  霍鳴羨出於禮貌,只是淡淡向慧蘭縣主點了點頭,繼續前進。

  「那人是誰?」蕭婉儀當然也看到了向霍鳴羨揮手的女子。

  「是大公主的女兒,慧蘭縣主,今年已經十六歲,還沒定親。」霍凝玉介紹,特意說了她的年齡和婚配情況。

  蕭婉儀眼神一凝,又看了一眼二樓的慧蘭縣主,隨即面色冷了下來。

  南楚大公主是誰,她的大表姐。當年不肯和親東臨,皇舅舅只得送她的母妃去和親。

  父皇整整比母妃大了二十歲,而大表姐卻在南楚京城過得逍遙自在。

  她曾問過母妃,可恨大表姐。

  母妃卻說,這就是生為皇家人的命運。

  可她知道母妃遠離故土,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多麼無助。

  每每望著南楚的方向發呆,她就知道母妃想念家鄉了。

  好在父皇為了維護兩國關係對她們母女還不錯。

  她雖不是最得寵的公主,但也沒人敢欺負她。

  只是沒想到最後她也走上母妃的路,不過她是自願的,只要那個男子愛她疼她。

  想到這兒,她又看了一眼窗外正瞄向她的霍鳴羨。

  被逮了個正著,但蕭婉儀卻大膽與之對視。

  幾息後兩人才不約而同移開視線。

  這一幕被霍凝玉看在眼裡,喜在心裡。

  那什麼陳芳蘺怎麼能和六公主比。

  她已看出大哥對六公主動了情。

  有情人成眷屬才是人間最美滿的姻緣。

  聽著百姓的各種議論,霍鳴羨把人送到使館,交給禮部官員,並交代一定要照顧好六公主。

  可在回府的路上又遇到慧蘭縣主,並攔下他。

  「霍大公子,後天就要殿試了。你怎得還出京那麼久?可會影響你殿試?」慧蘭縣主一副關心的模樣。

  「多謝縣主關心。」霍鳴羨只淡淡拱了拱手,並沒有下馬。

  「慧蘭縣主,我哥胸有成竹,你這是出門找小姐妹玩嗎?」霍凝玉從馬車裡伸出頭來,打斷兩人。

  「霍小姐也跟著去了陽東縣?不會是你想出去玩,讓你大哥陪你吧?

  要真是這樣,你也太過分了,明知道霍大公子要殿試,卻耽誤他這麼寶貴的時間。

  就算他再胸有成竹也沒有萬全的把握,一定保住第一名吧?」

  慧蘭縣主自以為是地猜測,說話的語氣帶著強勢和責備。

  「縣主,我大哥寵我,沒辦法。在他心裡,我這個妹妹實在太重要了,比他殿試還重要。」霍凝玉笑得一臉甜蜜,有哥寵,就是幸福。

  她想看看,慧蘭縣主知道大哥心裡她這個妹妹比誰的分量都重,她會是什麼表現。

  果然,慧蘭縣主微笑的臉慢慢淡了下來,看霍凝玉的眼神有些不善。

  都是縣主,而霍凝玉卻有食邑,她還有大哥寵,還有父母寵。

  慧蘭縣主想到自己的高貴又可恥的出生,眼睛危險地眯起。

  她對皇室的規矩和外祖父的不滿又上升了一個台階。

  同時心裡早就有的一個想法更加蠢蠢欲動。

  「提前祝霍大公子殿試也奪得魁首。」慧蘭縣主留下一句,匆匆離去。

  腳步帶著一絲狠厲。

  她要見父親。

  趙炳煜讓人把罪犯都押入刑部大牢,直接進宮向聖上復命。

  趙凌哲正好也在御書房。

  趙炳煜把案子仔細講了一遍。

  乾德帝還沒說什麼,趙凌哲卻義憤填膺。

  「簡直欺人太甚,皇祖父,西涼人太可惡了。我父王體弱就是西涼人幹的。

  上次孫兒被拍花子的抓去,也是要賣去西涼,現在又查出西涼人殺我南楚這麼多武人,還擄我南楚這麼多匠人。

  一樁樁,一件件,我們就這麼一直忍氣吞聲嗎?」

  乾德帝靜靜地坐在龍椅上,陽光從窗棱透進來,照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

  他聽著孫兒激昂的控訴,目光卻漸漸飄遠,仿佛穿透了重重宮牆,望見了南楚萬里江山。

  「凌哲啊,」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你以為皇祖父不想發兵西涼嗎?」

  他微微前傾身子:「朕登基二十二年,這二十二年裡,西涼犯邊最大的戰爭有五次,大大小小的摩擦,數都數不清。」

  趙凌哲還想說什麼,卻被皇帝抬手止住。

  「你可知道,這些年來南面水患,朝廷撥了多少賑災銀兩?北方三州大旱,又減免了多少賦稅?」

  乾德帝慢慢站起身,趙炳煜連忙上前攙扶。

  乾德帝走到御書房一側的疆域圖前,目光沉痛。

  「打仗,打的是糧草,是銀子,是千萬百姓家兒郎的身家性命。

  我南楚男兒都是各家的勞動主力,不敢大量招入軍營。

  沒有男人種地,哪裡來的糧草?

  且我南楚地處南方,一年四季都要伺弄地里的莊稼。

  不然哪裡來的國富民強。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南楚的馬匹品種與西涼和北魏不同,偏小,耐力也差,與他們比,騎兵弱了很多。

  而西涼的騎兵是他們最大的殺器。

  我南楚國庫雖沒到捉襟見肘的地步,但處處都要用錢,發放官員俸祿,修橋鋪路,工程建設,災荒救濟,軍隊開支等等。」

  趙凌哲看著祖父略顯佝僂的背影,忽然意識到他那原本挺拔的身姿,不知何時已變得這般蒼老。

  龍袍穿在他身上,竟顯得有些空蕩。

  「可是皇祖父,難道我們就一直這樣忍下去嗎?」趙凌哲的聲音低了下來,卻仍帶著不甘。

  乾德帝轉過身,深深望著還不到七歲的孫兒,又緩緩走回龍椅。

  「孩子,朕接過你太祖父手裡的擔子時,已經三十歲,那時正遇西涼和北魏同時來犯我邊境,勢要趁我南楚皇權更替時,狠狠撕下一大塊肉。

  那時朕的幾個兄弟為了奪皇位,都想置朕於死地,而不顧國家安危。

  那一仗整整打了兩年多,把國庫消耗一空,還向東臨借了錢糧才平息下去,那兩年多,我南楚男兒死了整整三十萬。

  多少百姓家失去兒子,丈夫和父親。

  朕的心痛到麻木。

  南楚整整休養了十年才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