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何家門口的喧鬧還沒完全散去,隱隱約約的談笑聲飄過來,更襯得她這邊角落的冷清和無力。
棒梗的將來……她好像已經能看見一道模糊卻令人絕望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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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被賈張氏那雙瘦卻有力的手,還有他自己的懵懂任性。
一步步拖著,滑向深不見底的地方。
而她,這個當媽的,連拉他一把的力氣和資格,似乎都沒有了。
與西廂房那陰鬱酸澀的氣氛截然相反。
何家這邊,簡直是掉進了蜜罐子裡,連空氣都是甜滋滋的。
何雨柱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走路都帶風。
要不是心裡清楚現在正是三年困難時期,糧食金貴,風氣也提倡節儉。
他恨不得擺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讓所有認識的人都來沾沾這份喜氣。
最後,只能壓下這念頭,在家裡精心準備了一桌好菜。
當然,也沒敢太鋪張,主要勝在用心和喜慶。
他把師父師娘、發小許大茂,還有徒弟牛福和馬華都請了過來。
關起門來,熱熱鬧鬧地慶祝了一番。
席間,吳裕晟拍著何雨柱的肩膀,感慨萬千。
孫娟拉著何雨水的手,眼眶濕潤。
許大茂更是把何雨水誇成了天上的文曲星,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小小的屋子裡,充滿了真摯的歡笑和祝福。
何雨水自己呢?
拿到通知書後的激動慢慢沉澱下來,她做了一件事。
給遠在保城的父親何大清寫了一封信,平鋪直敘地告訴他自己考上了四九城大學。
信寫得很簡短,沒有過多情緒。
這麼多年了,她早已不奢望那個扔下他們兄妹、跟白寡婦跑了的爹,會為了這件事回來看她一眼。
她只是覺得,這件事,應該讓他知道。
寫完信,貼上郵票投進郵筒。
心裡那最後一點點關於父親的、飄忽的念想,仿佛也隨著信紙一起寄走了,留下一種空落落之後的踏實。
慶祝的喧囂散去,客人離開,屋裡恢復了寧靜。
何雨水走到正在收拾碗筷的何雨柱身邊,輕聲說。
「哥,你等會兒有空嗎?我想……跟你聊聊天。」
何雨柱看了妹妹一眼,放下手裡的抹布,點點頭:「好,去你屋。」
兄妹倆進了何雨水那間雖然小卻收拾得整整齊齊、貼滿了獎狀的臥室。
何雨水關上門,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何雨柱也不催,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何雨水才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卻蒙著一層水光。
她開始說話,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把那些積壓在心底很多年、從未對人言說的情緒,一點點倒了出來。
她說起母親剛走時那種天塌地陷的恐慌。
說起父親決絕離開時自己被拋棄的冰冷和不解。
說起那些年對哥哥既依賴又怕成為拖累的複雜心情。
說起夜深人靜時對「家」這個字眼的茫然和渴望……
何雨柱靜靜地聽著,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又酸又疼。
他當然知道,妹妹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沒心沒肺、無憂無慮。
一個不到七歲就接連失去母親、又被父親遺棄的孩子,心裡怎麼可能沒有傷?
那創傷,深可見骨。
他穿越而來,取代了原來的「傻柱」,竭盡全力想給這個小妹他能給的一切,物質上的,關心上的。
他扮演著兄長,也努力想扮演父親的角色。
可他心裡清楚,長兄如父,終究不是父。
那份來自血緣至親的、完整的父愛,他給不了。
母愛更是他無法填補的巨大空白。
後來娶了溫柔賢惠的徐清禾,家裡多了女主人,多了溫暖。
但對何雨水內心深處那個關於「父母」的缺口,能起到的慰藉依然有限。
此刻,聽著妹妹把這些年的委屈、恐懼、迷茫和最終的釋然,如此平靜卻又如此沉重地攤開在他面前。
何雨柱既心疼,又感到一種莫名的欣慰。
他的雨水,好像一下子長大了。
不是年齡和學歷上的成長,而是心靈上的破繭。
她終於有力量去直面那些傷痛,並且開始嘗試著與它們和解,把目光投向更廣闊的未來。
兄妹倆談了許久,直到夜色深沉。
何雨柱出來時,輕輕帶上了何雨水的房門。
一轉身,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這個平日裡頂天立地、仿佛無所不能的漢子,眼淚卻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
那不是悲傷的淚,而是一種極致的、混合著心疼、驕傲、釋然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的宣洩。
徐清禾正在客廳收拾,見狀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過來,握住他的手,焦急地問。
「柱子哥,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怎麼哭成這樣?」
徐清芷也抱著亦晴,領著蹣跚學步的亦辰湊了過來,滿臉擔憂。
兩個小傢伙似乎感應到爸爸的情緒,鬆開小姨的手,搖搖晃晃地撲過來。
一人抱住何雨柱的一條腿,仰著小臉,懵懂又依戀地看著他。
何雨柱趕緊蹲下身,一把將兩個軟乎乎的小身子摟進懷裡,臉貼著孩子溫熱的脖頸,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下來。
他抬起頭,對徐清禾擠出一個帶著淚花的笑。
「媳婦,我沒事,真沒事。就是……就是高興的。
雨水她……長大了。你進去陪陪她吧,我帶這倆小猴子回屋待會兒。」
徐清禾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又看看何雨水緊閉的房門,似乎明白了什麼。
她沒有再多問,只是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然後拉著妹妹徐清芷,輕輕推開何雨水的房門走了進去。
自那天起,何家屋裡的氛圍,似乎有了一些微妙而美好的變化。
那種由血脈親情和共同經歷沉澱下來的溫暖與理解,變得更加深厚,更加牢不可破。
何雨水臉上的笑容,也仿佛卸下了一層看不見的負擔,變得更加明亮、坦然。
既然高中畢業了,離大學開學還有段時間,何雨水自然而然接過了白天照顧兩個小侄子侄女的重任。
何雨柱和徐清芷都要上班,徐清芷也快期末考了需要複習,這任務非她莫屬。
然而,這位輕鬆攻克數理難題的「天才少女」,很快就在兩個人類幼崽面前敗下陣來。
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知識可以改變命運,但改變不了小祖宗的心情」。
書上的題目有公式、有邏輯、有規律可循。
可亦辰和亦晴這兩位小祖宗,那是珠穆朗瑪峰頂的天氣,毫無徵兆,說變就變!
前一秒還咯咯笑著玩積木,後一秒可能因為一塊積木沒搭好就嚎啕大哭。
明明困得眼皮打架,卻偏要強撐著滿屋亂爬;餵飯像打仗,換尿布像拆彈……
何雨水被折騰得焦頭爛額,頭髮都掉了不少。
她好幾次苦著臉跟何雨柱「申訴」:「哥!這活兒我真幹不了!比解十道高等數學題還累!
你還是另請高明吧,我寧可去掃大街!」
何雨柱每次都忍著笑,免費的德華不用白不用,但還得故意板起臉。
「掃大街?你想得美!
這可是你親侄子侄女,你這個當姑姑的,有責任!
再說了,提前積累點『實戰經驗』,以後你自己有了孩子不慌。」
何雨水辯不過,只能垂頭喪氣地回去,繼續跟兩個小魔王「鬥智鬥勇」。
到底是天才少女,還真被她慢慢摸索出一點門道。
亦辰喜歡聽故事,那就多備幾個童話。
亦晴喜歡鮮艷的東西,就拿彩紙折小鳥吸引她注意力……
她甚至還無師自通地學會了用「你再鬧,姑姑就不給你念故事了」這種「威脅」。
姿態嘛,是低了點,但效果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