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賈張氏這回,又是自己一個人,拖著步子,從郊外的監獄一步步挪回了四合院。
可她如今的模樣,比三年前那次出獄時,還要悽慘得多。
畢竟她頭一回進去時,可是有一百八十多斤的。
等到她第二次進去的時候,才剛出獄不久,身體都還養好呢,也就差不多一百來斤。
這三年牢坐下來,眼前的賈張氏,是真真正正的皮包骨頭。
臉頰深深凹陷下去,顴骨凸得老高,皮膚是種不健康的灰黃色,緊緊繃在骨頭上。
那雙標誌性的三角眼,因為臉上沒肉,顯得更大、更突兀,眼神渾濁里透著一股子凶光。
這副尊容,大白天瞧著都瘮人,要是夜裡冷不丁撞見,膽小的非得嚇掉魂不可。
這還不算,她走路時右腳明顯不利索,一跛一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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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去年在勞改農場砸石頭時,被滾落的石塊砸傷了。
雖然後來養好了,卻落下了病根。
當時監獄好像還派人通知過賈東旭,意思是可以讓賈張氏回家養傷。
可那會兒秦淮茹正懷著孕,賈東旭太清楚自己老娘是個什麼德行,回來准沒安生。
他狠了狠心,為了賈家的香火,硬是裝作不知道,沒接這個茬。
也不知道當時的賈張氏,在農場冰冷的板床上,知不知道這件事。
可你不得不服,賈張氏這人,生命力是真TM頑強。
都糟踐成這副模樣了,她的精氣神居然還挺好的。
一路上,她嘴裡就沒停過,罵天罵地罵空氣。
看見路邊的狗沖她叫,她能杵著拐棍罵上半天。
嫌太陽太曬,也能對著天空咒罵不休。
路人見她這副瘋癲又邋遢的樣子,都捂著鼻子繞道走,生怕被這老婆子纏上,惹一身晦氣。
就這麼罵罵咧咧地,賈張氏竟也跋涉回了熟悉的胡同口,帶著一身監獄裡帶來的餿臭味和戾氣。
說來也巧,她剛挪到四合院大門口,正碰見何雨柱推著自行車要出門。
何雨柱遠遠就聞到一股沖鼻的酸臭氣,抬眼一看,門口堵著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叫花子。
下意識就捂住了鼻子,皺著眉頭道。
「哎,這位……要飯在門口等著就行,我進去幫你叫管事大爺。」
他是真沒認出賈張氏來。
可賈張氏一眼就認出了何雨柱。
積年的恨意「騰」一下就衝到了嗓子眼,她張了嘴,那句熟悉的「傻柱」幾乎就要破口而出。
可就在這一剎那,腦子裡像過電似的,猛地閃過以前被何雨柱揍得哭爹喊娘的畫面。
身上那些早已痊癒的舊傷疤,竟也隱隱作痛起來。
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到嘴邊的惡罵硬生生咽了回去。
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嗓子沙啞得像破風箱。
「柱……柱子,是我呀,你、你張大娘。」
何雨柱一聽,火氣就上來了。
「你丫找抽是吧?誰是你大侄子?還敢亂攀親戚占便宜!」
賈張氏嚇得一縮脖子,忙不迭解釋。
「我!我是賈張氏!賈東旭他媽!
我今天……今天剛出來,你……你不認識我了?」
何雨柱這才眯起眼,仔細打量了一番。
當目光對上那雙陰沉狠戾、卻又帶著點驚懼的三角眼時,他總算確認了,還真是這老瘟神。
他心裡暗暗啐了一口: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這玩意兒命還真硬,三年又三年,居然又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他也懶得跟這渾身臭氣的人多廢話,嫌棄地揮了揮手,像驅趕蒼蠅似的:
「得,知道了。趕緊進去吧,別堵著門。」
說完,他一腳蹬上自行車,頭也不回地騎走了,只想快點離這晦氣源遠一點。
賈張氏站在原地,望著何雨柱遠去的背影。
那雙三角眼裡,恐懼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沉的怨毒。
賈張氏盯著何雨柱騎車遠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
才從牙縫裡擠出一連串含混的咒罵,唾沫星子混著臉上的灰,顯得更加腌臢。
她拄著拐,一步一拖地挪進了四合院大門。
站定身子,那雙渾濁的三角眼習慣性地往院裡一掃。
咦?西廂房閻家那屋門口,怎麼有一個陌生小孩。
賈張氏心裡直犯嘀咕:閻老西一家搬走了?
不能啊,那一家子算盤精,摳門摳得能從石頭裡榨出油,捨得搬?
她下意識就想走過去扒著窗戶問問,可腳剛邁出去半步,猛地又縮了回來。
想起了自己三年前自己剛出來,以為易中海家進賊了,結果被陳梅暴打的事情。
這院裡……已經不是易中海那時候的四合院了。
現在這裡面的水可深了,不能瞎打聽。
正愣神呢,管事大爺張強聽見動靜走了出來。
瞧見門口杵著個邋遢不堪的老乞婆,眉頭一皺。
「哎,你誰啊?怎麼進來的?」
看到是張強,賈張氏趕緊堆起討好的笑,露出幾顆黃黑的牙。
「老張,我……我是中院賈張氏呀,你不認識我了?
我今天出獄……剛回來。」
張強上下打量她幾眼,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和毫不掩飾的嫌惡。
「哦,賈張氏啊。
回來了就回自己屋待著,別在院裡亂晃悠。」
說完,再不多看她一眼,背著手忙自己的去了。
賈張氏碰了一鼻子灰,心裡罵罵咧咧,到底沒敢出聲。
這回出來,她比上次「學乖」了不少,至少知道有些人不能當面頂撞了。
她拖著跛腳,慢慢挪向中院西廂房,推開門就直接走了進去。
此時,賈家屋裡。
棒梗正在寫作業,賈東旭在邊上躺著,時不時輔導兩下。
秦淮茹則抱著小當,還在小心的縫著衣服。
「啊——!」
棒梗一眼看見門口那逆光而立、形如骷髏的鬼影,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鉛筆「啪嗒」掉在地上,整個人往後縮。
秦淮茹懷裡的小當,先是被開門聲驚動。
緊接著就被一股撲面而來的、混合著汗餿、霉爛和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嗆到。
再對上賈張氏那張在陰影里更顯猙獰的臉。
「哇」地一聲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嚎,任憑秦淮茹怎麼拍哄,小身子哭得一抽一抽,根本停不下來。
秦淮茹此時看到賈張氏頓時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就把兩個孩子往自己身後攏。
賈東旭則「騰」地站起來,一股怒火直衝腦門。
哪來的叫花子敢闖進他家?
他上前兩步,張嘴就要喝罵「滾出去」。
可那個「滾」字剛到舌尖,他借著門外透進來的一點光,終於看清了來人的眼睛。
那雙刻薄、陰冷、渾濁不堪的三角眼,他太熟悉了,燒成灰都認得。
滿腔的怒氣瞬間噎在喉嚨里,變成了驚疑不定的結巴。
「媽……媽?是你嗎?你……你怎麼出來了?」
賈張氏一聽這話,心裡那股邪火「噌」地就上來了。
好啊,自己受苦受難好不容易出來,親兒子第一句話不是關心,居然是質問?
她耷拉的眼皮猛地一抬,啞著嗓子,陰陽怪氣道。
「怎麼?戳著你肺管子了?
你是不是巴不得你老娘我死在裡頭爛成泥,你好清淨是吧?」
賈東旭被她嗆得臉一陣紅一陣白,連忙擺手。
「媽!我不是那意思!
我就是……就是沒想到是今天,有點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