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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詹姆渴望被認可

  就在這脆弱的聯盟剛剛締結的瞬間,一個沉重的腳步聲從他們身後傳來。

  那腳步聲不快,卻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重量。

  林恩和詹姆同時回頭。

  奈德·史塔克。

  這位北境守護者不知何時也登上了城牆。

  他獨自一人,沒有佩劍,只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外衣。

  那張堅毅的臉上,刻滿了深深的疲憊。

  詹姆·蘭尼斯特幾乎是下意識地鬆開了林恩的手,身體微微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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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奈德·史塔克。

  那張英俊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充滿了譏諷與戒備的假面。

  「史塔克大人,」

  詹姆的語氣輕佻,像是在刻意掩飾著什麼。

  「這麼晚了,不在宴會上陪著你那喝醉的國王,跑來這城牆上吹冷風?」

  「還是說,你是來對我進行睡前道德審判的?」

  「關於榮譽,還是關於誓言?」

  詹姆頓了頓,嘴角弧度愈發嘲弄。

  「如果是這樣,我勸你還是省省力氣。」

  「你的那些陳詞濫調,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奈德沒有理會他的挑釁。

  他的目光從詹姆那張故作輕鬆的臉上掃過,又看了一眼旁邊神色平靜的林恩。

  最後,還是重新落回到詹姆身上。

  那雙灰色的眼眸,像北境冬日的陰天。

  深沉,壓抑。

  卻出乎意料地沒有了往日的鄙夷與憎惡?

  「我剛聽到了,你要跟林恩一起去北境。」

  奈德的聲音響起。

  這不是一個問句。

  詹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沒想到奈德會說這個。

  他準備好了一肚子的反唇相譏,卻發現對方根本沒有出招。

  這種感覺,就像他卯足了勁揮出一拳,卻打在了空處。

  「是又怎麼樣?」

  詹姆挑了挑眉。

  「蘭尼斯特有債必償,我只是去討回彌塞菈欠我的人情。」

  「總不能讓她剛結婚就守寡,那讓我們蘭尼斯特家的臉往哪兒擱?」

  詹姆依舊用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調說著,試圖重新掌握談話的主動權。

  可奈德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詹姆都開始覺得有些不自在。

  「我從未問過你。」

  奈德終於再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當年,你為什麼要殺了他?」

  這個問題,讓詹姆徹底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次與奈德·史塔克的對峙。

  他以為對方會咒罵他,鄙視他,用「榮譽」這個詞將他釘在恥辱柱上。

  他從未想過。

  在將近二十年後,在這個可笑的夜晚,奈德·史塔克會用如此平靜的語氣,問他一句「為什麼」。

  詹姆忽然很想笑。

  他明明已經重複過了千萬遍!

  奈德一次都沒有認真聽過!

  每次都從不聽他把話說完!

  詹姆看著奈德那張認真的臉,看著他那雙灰色,如今已不帶任何偏見的眼睛。

  一股壓抑了近二十年的荒謬感與委屈,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偽裝。

  「你想知道?」

  詹姆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你,『榮譽的化身』奈德·史塔克。」

  「現在想知道我這個『弒君者』為什麼會背棄誓言了?」

  詹姆向前一步,逼近奈德。

  那雙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你找到我的時候,我坐在那張醜陋的鐵椅子上。」

  「我的袍上,我的劍上,王座廳的地板上,全都是伊里斯的血。」

  「你當時看到了什麼,史塔克大人?」

  「你看到了一個背信棄義的叛徒,一個玷污了御林鐵衛榮譽的敗類!」

  「你甚至……都懶得問我一句為什麼!」

  「你只是用你那自以為是的眼神審判了我!」

  「然後轉身,去追尋你那更偉大的戰功!」

  奈德沉默地聽著。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詹姆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像一頭被困的雄獅,將積壓了多年的怒火與不甘盡數傾瀉而出!

  「你想知道,好,今天我就告訴你!」

  「你知道瘋王最後的日子是怎麼過的嗎?」

  「他竟然害怕他自己的影子,害怕他兒子的影子!」

  「他剪掉了自己的頭髮和指甲,因為他覺得那是瓊恩·艾林派來殺他的刺客!」

  「他迷上了野火!」

  「他喜歡聽人被活活燒死時的慘叫聲!」

  「他覺得那是全世界最美妙的音樂!」

  「他覺得,只有人被燒死前的慘叫,才能讓他腦中那個喋喋不休的聲音停下!」

  詹姆的聲音變得恐懼,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煉獄般的夜晚。

  「當時勞勃和你的軍隊兵臨城下,他叫來了他的首席鍊金術士。」

  「他告訴我,他要在整座君臨城,在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房子,甚至在貝勒大聖堂的下面,都埋滿野火!」

  「他要讓勞勃·拜拉席恩,去當一個灰燼之王!」

  「他笑著對我說,『詹姆,去,把泰溫那個老狗的頭給我提來!』」

  「他他媽的!」

  「竟然讓我殺掉我的父親!」

  「我就問你,如果瘋王讓你殺你的大哥,讓你殺你的父親,你會同意嗎?」

  「你會為了你的榮譽,殺掉生你養你的人,殺掉你最敬重的兄長麼?」

  「還是,殺掉命令你殺掉你父親兄長的那個人?」

  「你只能二選一,別無其他選擇。」

  「殺掉父親,你就是弒父者!」

  「殺掉瘋王,你就是弒君者!」

  「你懂什麼啊,奈德!」

  「你從來在乎的都是榮譽,你站在過我的角度上思考過問題麼?」

  詹姆的眼中布滿了血絲,他死死地盯著奈德。

  「瘋王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燒死他們,把他們全都燒死!』。」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鍊金術士跑出去傳令,我聽著伊里斯那瘋癲的笑聲,我聞到了他身上那股腐爛的臭味……」

  「告訴我,你個高貴的史塔克!」

  詹姆幾乎是在咆哮。

  「我他媽的到底該怎麼做?!」

  「遵守我的誓言,眼睜睜地看著五十萬君臨城的男女老少,被那綠色的火焰活活燒成焦炭?」

  「還是……拔出我的劍,捅進那個瘋子的後心,親手結束這操蛋的一切?!」

  「你見到過沒,你親眼見過的,沒錯,我選擇了後者。」

  「我殺了瘋王,然後我找到了那個鍊金術士,也割斷了他的喉嚨。」

  「我追殺了所有知道這個命令的瘋子,一個不留!」

  「我救了這座城,救了你的勞勃國王,救了你的命!」

  「可我得到了什麼?」

  詹姆發出一聲比哭還難聽的笑。

  「弒君者。」

  「一個被全世界唾棄的惡棍!」

  「而你,奈德·史塔克!」

  「你帶著你的榮譽,你的軍隊,走進那間灑滿鮮血的大廳,你甚至都不屑於看我一眼。」

  城牆之上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夜風的呼嘯。

  林恩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同樣掀起了波瀾。

  他知道這段歷史。

  可從當事人的口中親耳聽到,那份衝擊力依舊讓他感到震撼。

  詹姆·蘭尼斯特。

  一個被誤解了二十年的英雄。

  一個用自己的名譽,換來了一座城市生機的悲劇英雄。

  奈德·史塔克久久沒有說話。

  他只是轉過身,和林恩剛才一樣,俯瞰著腳下這座燈火闌珊的城市。

  他能想像到。

  如果不是詹姆那一劍,眼前的這片繁華,早已變成了一片焦土,一片鬼蜮。

  他想起了萊安娜。

  想起了她在極樂塔中,彌留之際,在他耳邊說出的那個秘密。

  那個讓他背負了一生,欺騙了自己最好朋友的秘密。

  【答應我,奈德……】

  【你必須守護他!】

  有些誓言,註定要被打破。

  有些榮譽,必須用謊言和鮮血去捍衛!

  即便是他自己,也同樣違背過誓言。

  奈德看著詹姆·蘭尼斯特,這個他鄙視了半生的男人。

  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他們是如此的相似。

  「我評判了我所看見的。」

  奈德的聲音低沉。

  詹姆的身體猛地一震。

  「我錯了。」

  短短三個字。

  卻像一道驚雷,在詹姆·蘭尼斯特的世界裡轟然炸響。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奈德·史塔克的背影。

  他等了這句話,等了將近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以為自己永遠也等不到了。

  可它就這麼來了。

  從他最意想不到的人口中,以最平淡的方式說了出來。

  詹姆的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

  他猛地轉過頭,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軟弱。

  「瘋王已死,」

  林恩的聲音適時地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瘋病,似乎還盤踞在鐵王座上。」

  奈德和詹姆同時看向林恩。

  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份相同的決意。

  勞勃的猜忌,勞勃的瘋狂,勞勃那一道幾乎等同於謀殺的命令……

  這一切,都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奈德·史塔克那顆對勞勃·拜拉席恩忠誠了二十年的心,早已經死了。

  他首先是一個父親,然後才是首相。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去謀害自己女兒未來的丈夫。

  這跟詹姆當年的選擇一模一樣!

  榮譽是個屁!

  他保護不了自己所在乎的一切!

  奈德如今深知。

  「國王想要你的腦袋。」

  奈德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著林恩。

  「我不能,也不會讓他得逞。」

  奈德的話沒有任何猶豫。

  那是一種宣告。

  一種對鐵王座的公然反叛。

  詹姆擦了擦眼角,重新恢復了那副蘭尼斯特式的傲慢。

  「我父親的軍隊,三天之內就能抵達孿河城。」

  他看著林恩,又看了看奈德。

  「現在,我們是不是該談談,怎麼讓萊莎·艾林那個瘋婆娘選一個體面的死法了?」

  「不。」

  林恩搖了搖頭。

  奈德和詹姆同時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我們不僅要讓她死。」

  「我還要讓她,連本帶利,把整個谷地,都給我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