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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易形者更深層次的作用

  林恩的身體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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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裡的人兒呼吸平穩,似乎已經沉沉睡去。

  但那句帶著濃重鼻音,夢囈一般的聲音,卻像一根最細的羽毛,輕輕搔刮著林恩最敏感的神經。

  「你能不能再操控一下我的身體,想要嘛……」

  這話說得含糊不清,帶著幾分撒嬌,幾分渴求,卻又有著不自知的依賴。

  林恩低頭,看著這個蜷縮在自己懷裡的小野貓。

  火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輪廓。

  那頭火紅色的長髮散亂地鋪在枕頭上,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睡夢中的她卸下了一身尖刺。

  沒有了白日裡的張揚與跋扈,只剩下一個普通女孩的柔軟與脆弱。

  她嫉妒彌塞菈。

  她吃醋了。

  這個發現讓林恩有些哭笑不得,心中卻又生出一絲莫名的柔軟。

  耶哥蕊特就像一頭習慣了在荒原上獨自覓食的狼,突然有一天被帶進了人類的村莊。

  她不懂這裡的規矩,看不慣那些虛偽的客套,她唯一能辨認和依賴的,只有第一個餵給她肉吃的人。

  而林恩,就是那個人。

  所以她會笨拙地模仿著南方的禮儀,試圖融入這個她完全不理解的世界。

  也會因為林恩一個不經意的舉動,而豎起全身的毛髮,用最原始直接的方式宣示自己的主權。

  她不懂什麼是政治聯姻,不懂什麼是盟友。

  在她那非黑即白的世界裡,睡在一起,就是一輩子的事,也是最幸福的事。

  而那句夢話,更是將她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渴望暴露無遺。

  她懷念那種感覺。

  那種身體被林恩完全接管,靈魂卻與他緊密相連,共同進退的感覺。

  那是一種超越了肉體欲望的極致信任與交融。

  林恩輕輕嘆了口氣。

  他閉上眼睛。

  意識如同一滴悄無聲息的墨,緩緩沉入耶哥蕊特那片混沌而又狂野的心海。

  沒有任何阻礙,也沒有任何抗拒。

  那片海,充滿了冰雪的寒意,松針的苦澀,還有獵殺成功後腎上腺素飆升的狂喜。

  無數破碎的畫面在林恩的意識中閃過。

  她在冰封的河面上追逐一隻雪兔。

  用牙齒撕開一塊半生不熟的鹿肉。

  在篝火旁與族人放聲高歌……

  這些都是屬於耶哥蕊特,屬於一個自由民矛婦的記憶。

  狂野,自由,充滿了生命力。

  但在這片狂野的表象之下,林恩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孤獨。

  一種被整個世界遺棄的絕望。

  畫面陡然一轉。

  林恩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無垠的雪原。

  暴風雪鋪天蓋地,白色的雪幕遮蔽了一切,天地間只剩下風的咆哮。

  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及膝的深雪中艱難地跋涉著。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破舊的獸皮。

  一頭火紅色的頭髮在風中像一團即將熄滅的火焰。

  是童年時的耶哥蕊特。

  她凍得渾身發抖,小臉蒼白,嘴唇發紫。

  她一邊走,一邊回頭張望,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與迷茫。

  「阿爸……」

  「阿媽……」

  她發出小貓般的嗚咽,聲音很快就被狂風吞噬。

  她和部落走散了。

  在這片可以吞噬一切的白色荒原上,她就像一粒隨時會被碾碎的沙子。

  寒冷,飢餓,恐懼……

  一點點將她淹沒。

  這就是她內心最深處的夢魘。

  那個堅強、驕傲、無所畏畏懼的矛婦,她的靈魂深處,一直藏著這個在暴風雪中迷路哭泣的小女孩。

  林恩的意識沒有化作實體。

  他只是化作了一團溫暖的光,悄無聲息地籠罩住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

  正在哭泣的小耶哥蕊特猛地一顫。

  她感覺到了一股暖流,從頭頂緩緩注入她的身體,驅散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茫然地抬起頭,卻什麼也沒看到。

  只有風雪依舊。

  但她不那麼害怕了。

  那股溫暖包裹著她,像父親寬厚的熊皮大衣,像母親溫暖的懷抱。

  她不再哭泣,只是憑著本能,朝著那股暖流最濃郁的方向,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風雪奇蹟般地停了。

  在雪原的前方,出現了一個山洞。

  洞口燃燒著一堆篝火,橘紅色的火光在白色的世界裡顯得格外溫暖。

  小耶哥蕊特的眼睛亮了。

  她連滾帶爬地跑向那個山洞。

  山洞裡,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正坐在火堆旁,用一塊磨刀石仔細地打磨著手中的骨矛。

  他有著和耶哥蕊特一樣火紅色的頭髮,只是摻雜了些許風霜的灰白。

  在他的身旁,一個女人正在用骨針和獸筋縫補一件小小的皮衣。

  她的臉上布滿了風霜的痕跡,但那雙看著火堆的眼睛,卻充滿了溫柔。

  「阿爸!阿媽!」

  小耶哥蕊特發出一聲喜悅的歡呼,乳燕投林般撲了過去。

  男人和女人同時回過頭。

  他們看著撲進懷裡的小女兒,臉上露出了慈愛的笑容。

  男人伸出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女人則將她緊緊地摟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冰冷的身軀。

  沒有言語。

  但那份失而復得的喜悅。

  那份血脈相連的親情,卻比任何話語都更加真切。

  小耶哥蕊特將臉埋在母親的懷裡。

  她貪婪地聞著那股混雜著篝火與松油的味道,感受著父親手掌的溫度,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她安全了。

  她回家了。

  林恩的意識靜靜地懸浮在一旁,看著這溫馨的一幕。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夢。

  是耶哥蕊特內心最深切的渴望,被他的力量具象化後的產物。

  她的父母,或許早已死在了某個寒冷的冬夜,或是死於與其他部落的衝突,又或是……死於南下時異鬼的兵鋒。

  但此刻,在這個由林恩為她編織的夢裡,他們起碼現在還活著。

  山洞裡的父母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像是水中的倒影,被微風吹皺。

  小耶哥蕊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慌。

  「阿爸!阿媽!別走!」

  她伸出小手,想要抓住他們,卻只抓到了一片虛無。

  父母的身影,連同那溫暖的篝火,一起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空氣中。

  山洞再次變得黑暗而又冰冷。

  巨大的失落與恐懼再次攫住了小耶哥蕊特的心臟。

  她張開嘴,想放聲大哭。

  但那團溫暖的光再次將她籠罩。

  比剛才更加溫暖,更加厚重,更加令人安心。

  小耶哥蕊特愣住了。

  她緩緩地轉過身,看向那團光。

  她看不清光裡面是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那裡面有一雙眼睛正溫柔地注視著自己。

  她忽然明白了。

  從始至終陪著她的,給她溫暖,指引她方向的,都不是父母的幻影。

  而是這團光。

  她伸出小手,試探著,觸摸向那團光。

  指尖與光芒接觸的瞬間。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如同電流,瞬間傳遍了她的四肢百骸,直達靈魂的最深處。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連接感。

  仿佛兩條漂泊的溪流,終於匯入了同一條大河。

  她感覺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的靈魂與光的靈魂緊緊地貼在了一起。

  她能感受到他的強大,他的冷靜,他的深不可測。

  他也能感受到她的孤獨,她的恐懼,她的故作堅強。

  在這一刻,他們之間再無秘密。

  小耶哥蕊特笑了。

  她不再害怕了。

  阿爸阿媽雖然走了,但她找到了一個新的……家人。

  一個更強大,可以永遠保護她的家人。

  她張開雙臂,毫不猶豫地投入了那團光的懷抱。

  ……

  帳篷里,林恩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低頭看著懷裡。

  耶哥蕊特依舊在沉睡。

  但她的眼角,卻掛著一滴晶瑩的淚珠。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滿足而又安心的弧度。

  林恩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那滴淚。

  從今晚起,他和這個野人姑娘之間的關係已經不一樣了。

  那不再是塞外之王與他的子民,也不再是男人與女人之間原始的吸引。

  那是一種靈魂上的羈絆。

  他闖進了她的夢,窺見了她最柔軟的內核,也成為了她新的精神寄託。

  這份責任,很重。

  耶哥蕊特的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像北境天空一樣清澈又帶著一絲野性的藍色眼眸,此刻卻像融化了的冰湖,水光瀲灩,深不見底。

  她看著林恩,沒有說話。

  沒有問「你對我做了什麼」,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咋咋呼呼地宣示主權。

  耶哥蕊特只是安靜地看著,仿佛要將林恩的樣子刻進骨血里。

  許久,耶哥蕊特才往林恩懷裡縮了縮,將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卻無比清晰。

  「別走。」

  兩個字,很簡單。

  卻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沉重。

  林恩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他收緊手臂,將這個將自己全部交付給他的女孩更緊地摟在懷裡。

  「不走。」

  林恩輕聲回答。

  耶哥蕊特滿足地閉上了眼睛,呼吸再次變得平穩。

  林恩卻沒有睡意。

  他看著帳篷頂,感受著懷中那溫熱柔軟的身體和那份毫無保留的依賴。

  他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他用自己的力量,為一個迷路的女孩重新構建了一個家。

  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一個在這片陌生的維斯特洛大陸上踽踽獨行的異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