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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桑鐸·克里岡的效忠

  清晨。

  整個君臨城還在亢奮的餘韻中顫抖。

  昨晚那場血腥的決鬥,那場瘋狂的虐殺,就像一劑最猛烈的椿藥,注入了這座古老城市的血脈之中。

  跳蚤窩的酒館裡,賭徒們為獵狗的驚天逆轉而狂歡。

  貴族們的府邸里,夫人們一邊心有餘悸地描述著國王的殘暴,一邊又為那份原始的暴力而面紅耳赤。

  血與火,永遠是這座城市最鍾愛和永恆的主題。

  他們為此一夜未睡。

  紅堡的學士塔里,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馬尿、罌·粟花奶和草藥混合的味道。

  桑鐸·克里岡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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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渾身纏滿了繃帶,像一具木乃伊。

  他的左肩被魔山重創,肋骨也斷了好幾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計其數。

  最嚴重的是那些被格雷果投擲火焰灼燒的創口。

  學士們用盡了各種藥膏,最終還是得出結論。

  只能靜養。

  可桑鐸毫不在意。

  他的身體在劇痛,靈魂卻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報仇了!

  這種感覺讓他整個人都無視了身體的痛苦,讓他整個人的靈魂都在升華。

  這種感覺,比幹了一萬個女支女都爽!

  桑鐸閉著眼睛,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決鬥的每一個細節。

  他記得自己被火海包圍時的恐懼,那種深入骨髓、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無力感。

  也記得那個如同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響的聲音。

  正是因為那個聲音,才將他從長達二十年的夢魘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他更記得,在魔山一隻手扼住他咽喉,即將擰斷他脖子的最後瞬間,一股極致的寒意從他的後頸炸開。

  這讓他的脖子變得比寒鐵還要堅硬。

  那絕不是七神。

  桑鐸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七個高高在上的東西,除了給人們虛假的希望外,什麼都做不了。

  更何況,他也不信那玩意兒。

  那是林恩大人。

  一定是林恩。

  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地坐在高台之上,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男人。

  桑鐸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充滿了暴戾與不屑的灰色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清明。

  他這一生,都在被人當成狗。

  他的父親,他的兄長,蘭尼斯特家的人,還有那個金髮的小雜種喬佛里……

  他們餵養他,驅使他,然後用他來撕咬敵人,用他來滿足他們那點可憐的虛榮心,以及充當那些貴人的遮羞布。

  可是為了生存,他又不得不做一些恃強凌弱的事情。

  他恨他們,更恨自己。

  自己做的那些破事,連他自己都無法接受。

  至於林恩大人。

  他不是傻子,林恩也在利用自己,但林恩給了自己復仇的機會。

  他給了自己直面恐懼的勇氣。

  他在最關鍵的時刻,救了自己的命。

  這份恩情,比絕境長城還要高!

  桑鐸掙扎著,想要從床上坐起來。

  「爵士,您需要休息!」

  一旁的學士學徒連忙上前阻止。

  「滾開!」

  桑鐸一把推開了他。

  他忍著全身骨頭都要散架的劇痛,用那隻完好的手臂撐著床沿,一點一點地挪下了床。

  他從旁邊的衣架上扯下一件斗篷,胡亂地披在身上,遮住那身可笑的繃帶。

  然後,桑鐸一瘸一拐,卻又無比堅定地走出了學士塔。

  他要去見林恩。

  現在,立刻,馬上。

  ……

  首相塔的書房裡。

  林恩正站在那副巨大的維斯特洛地圖前,手指輕輕地在谷地的鷹巢城上摩挲著。

  萊莎知道小指頭的死訊後,這個愚蠢的女人一定會徹底瘋狂。

  勞勃的暴虐,奈德的覺醒,谷地的威脅……

  君臨的棋盤,因為他這隻蝴蝶的翅膀煽動,已經徹底亂了。

  而這,正是他想要的。

  原來這是小指頭的「工作」,現在,他不得不親手做這些事。

  「咚,咚。」

  一陣沉重而又壓抑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桑鐸·克里岡。

  他披著斗篷,低著頭。

  他每走一步,地板都會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他走到書房中央,停下腳步。

  「那天……是你,對嗎?」

  林恩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

  「是什麼?」

  「火。」

  桑鐸抬起頭,那雙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恩。

  「還有我的脖子。」

  他在確認。

  林恩沒有回答,只是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酒。

  他將其中一杯遞給了桑鐸。

  桑鐸沒有接。

  在林恩平靜的注視下,這個一生都未曾向任何人發自內心臣服的男人,緩緩地屈下他的膝蓋。

  「砰。」

  因為腿上有傷,他的動作笨拙而又沉重,膝蓋與地板的碰撞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桑鐸·克里岡,這輩子都在當狗。」

  桑鐸低著頭,聲音里沒有了往日的暴戾,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虔誠。

  「為蘭尼斯特當狗,為拜拉席恩當狗。」

  「他們給我骨頭,讓我去咬人。」

  「我恨他們,也恨那身狗鏈。」

  「但你不一樣。」

  「你給了我復仇的機會,你讓我親手殺了我一生的夢魘。」

  「你救了我的命。」

  他抬起頭。

  那張猙獰可怖的半邊臉上,是一種林恩從未見過的神情。

  那是毫無保留的臣服。

  「從今天起,我的狗命就是你的。」

  他將這個羞辱了他一生的詞語,當成最崇高的誓言,獻給了眼前的林恩。

  林恩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桑鐸。

  他知道,他得到的不僅僅是一個維斯特洛最頂尖的戰士。

  他得到的,是一頭掙脫了所有枷鎖,只為他一人而戰的戰士。

  「起來吧,桑鐸。」

  林恩將他扶起。

  「我救你,可不是為了讓你繼續當一條可悲的獵狗。」

  「你是一名戰士。」

  「從今天起,你將為你的榮譽而戰,而不再做那些骯髒又不堪入目的事情了。」

  林恩將酒杯塞進他的手裡。

  「你的傷需要休息。」

  「是。」

  桑鐸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這是他第一次從別人的口中聽到「榮譽」這個詞而沒有感到噁心。

  ……

  喬佛里最近很開心。

  自從那天在比武場上,他的父親當眾虐殺了培提爾·貝里席之後,整個紅堡的氣氛都變得壓抑而又詭異。

  那些曾經敢在他面前指手畫腳的大臣們,現在看到他都繞著走。

  他的母親瑟曦,最近也總是心事重重,沒空再來管教他。

  他感覺自己像是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當然,最讓他開心的,還是莉亞娜。

  這個如水般溫柔的女孩,簡直就是七神賜予他的禮物。

  她從不違逆他,從不反駁他。

  他說的每一句話在她那裡都是至理名言。

  他做的每一件事在她眼中都是英明果決。

  他吹噓自己用十字弓射殺了一隻流浪貓,她會滿眼崇拜地說。

  「王子殿下真是天生的獵手,您的箭術無人能及!」

  他將一個不小心撞到他的侍女鞭打得皮開肉綻,她會心疼地為他擦拭額頭的汗水,柔聲說。

  「王子殿下是為了維護王室的威嚴,您做得對。」

  在她的面前,喬佛里感覺自己就是神。

  一個無所不能,應該被頂禮膜拜的神。

  此刻,他正摟著莉亞娜,坐在自己華麗的房間裡,興致勃勃地講述著那場決鬥。

  「……你是沒看到,桑鐸那傢伙,最後把劍插進了火里!」

  「那劍燒得通紅,一劍就刺穿了格雷果的胳膊!」

  「滋啦一聲,那味道,嘖嘖……」

  「簡直比最肥美的豬肉還要香!」

  喬佛里說得眉飛色舞,仿佛那個沐火而戰的人是他自己。

  「桑鐸可是我的侍衛,他那麼勇猛,都是因為我這個主人的功勞!」

  莉亞娜靠在他的懷裡。

  她用那雙盛滿了崇拜的藍色眼睛看著他,不住地點頭。

  「王子殿下您說的是。」

  「只有您這樣偉大的王子殿下,才能駕馭獵狗那樣兇猛的戰士。」

  她的聲音甜得發膩。

  這讓喬佛里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

  林恩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