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賽里斯的臉上,是一種癲狂混雜著狂喜的扭曲神情。
「同意!我當然同意!」
他幾乎是尖叫著喊出來的。
那唾沫星子都噴到了伊利里歐總督那油膩的臉上。
仿佛只要他喊得夠大聲,那頂用鮮血和骸骨鑄成的鐵王座,下一秒就會從天而降。
只要他一抬屁股,整個七國就是他的。
他抓著林恩的手,那雙淡紫色的眼睛裡燃燒著貪婪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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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妮莉絲是你的了!」
「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從今天起,丹妮莉絲就是你的妻子!」
「你什麼時候回去?明天嗎?還是現在就去?」
「不,我們現在就出發!殺回維斯特洛!」
林恩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甚至懶得多看這個已經被權力幻夢沖昏頭腦的乞丐王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丹妮莉絲的身上。
女孩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她那張美得不似凡人的小臉上,血色褪盡,蒼白得如同北境的初雪。
又是這樣。
她又一次被當成了一件貨物,一件用來交換軍隊和王座的物品。
被她唯一的親人,她的哥哥,毫不猶豫地交易了出去。
那雙清澈的紫羅蘭色眼眸里,泛起了水汽,充滿了屈辱與悲傷。
但這一次,在那悲傷的深處,卻又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
因為交易的對象,是他。
是那個在她夢境中出現過無數次。
騎著三首冰龍,從永冬之地而來的王子。
那是她的王子。
林恩看著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心中沒來由地一軟,丹妮莉絲吃了太多的苦。
「韋賽里斯國王。」
林恩的聲音不大,卻讓癲狂中的韋賽里斯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想,我需要和丹妮莉絲單獨談一談。」
韋賽里斯一愣,隨即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當然!當然!你們需要……增進感情!」
他快步走到丹妮莉絲面前。
隨後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警告的語氣說道。
「丹妮,聽著,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取悅他,讓他滿意,明白嗎?」
「別再像上次惹惱了馬王那樣!」
「如果你敢搞砸這一切,我發誓,你會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睡龍之怒』!」
說完,他便拉著還在發呆的伊利里歐,興高采烈地朝府邸深處的酒窖走去。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要用總督珍藏的佳釀,來慶祝自己即將到來的勝利了。
露台上,只剩下了林恩和丹妮莉絲。
海風吹拂,帶著鹹濕的氣息。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丹妮莉絲低著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自己的裙擺,不敢去看林恩的眼睛。
「你的哥哥,又一次把你賣了。」
林恩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丹妮莉絲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被強行壓抑的淚水,終於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
「他把你當成換取軍隊的籌碼,就像他當初想把你賣給卓戈·卡奧一樣。」
林恩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將她最不願面對的傷疤血淋淋地揭開。
丹妮莉絲的肩膀開始抽動,那壓抑的嗚咽終於無法抑制。
她以為,林恩會像所有男人一樣,開始炫耀他的軍隊,他的財富。
還有他那頭足以毀滅城邦的巨龍。
然後告訴她,能成為他的女人,是她至高無上的榮耀。
可林恩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她徹底愣住了。
「你願意嗎?」
林恩問。
丹妮莉絲猛地抬起頭。
那雙被淚水浸濕的紫羅蘭色眼眸里,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在……問我的意見?
「我……」
丹妮莉絲張了張嘴。
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這一生,都在服從。
服從哥哥的命令,服從伊利里歐的安排。
從來沒有人像林恩這樣問過她。
你願意嗎?
林恩看著她那副茫然無措的樣子,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珠。
他的指尖帶著一絲冰涼,觸碰到她滾燙的肌膚,讓她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看著我,丹妮。」
丹妮莉絲下意識地抬起眼,望進了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裡。
那雙眼睛,和夢裡的一模一樣。
冰冷,孤高,仿佛蘊藏著整個北境的永夜。
卻又在那片冰冷的最深處,藏著一簇她看不懂的火焰。
「告訴你的答案。」
林恩凝視著她。
「這一次,你不用想你的哥哥,你也不再是坦格利安的公主,也不是什麼風暴降生。」
「你只是你,丹妮莉絲自己而已。」
「你,願意嫁給我嗎?」
轟——
丹妮莉絲感覺自己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那句深埋在她靈魂深處的預言,再一次轟然炸響!
就是這個!
這才是他!
這才是她的王子!
他不在乎坦格利安的姓氏,也不在乎什麼狗屁的盟約。
他在乎的,只是她。
是她自己!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從她那顆飽受摧殘的心中湧出。
那勇氣足以融化冰雪,足以對抗整個世界!
「我願意。」
她的聲音甚至還帶著一絲哭腔,卻堅定得如同瓦雷利亞鋼。
她踮起腳尖,閉上眼睛。
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自己冰涼而又柔軟的嘴唇印在了林恩的嘴唇上。
林恩愣住了。
他能感覺到,這個生澀的吻,那裡面有委屈,有期盼,有崇拜,有信仰……
這個吻,笨拙而又短暫。
當丹妮莉絲紅著臉,喘息著鬆開他時,她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亮得像潘托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我願意。」
她又重複了一遍。
她臉上綻放出從未有過,足以讓百花都為之失色的笑容。
這一次,不是為了坦格利安。
不是為了鐵王座。
只是為了他。
林恩看著眼前這個仿佛在瞬間完成了某種蛻變的女孩,心中也生出了一絲波瀾。
林恩伸出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女孩的身體很瘦弱,隔著絲綢長裙,他甚至能感覺到她單薄的骨骼。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卻又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灣,用力地回抱著他。
「我以前,總是做夢。」
丹妮莉絲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
「夢見一條巨大的冰龍,還有一片永遠不會融化的雪原。」
「我以為那只是夢。」
「現在我知道了,那不是夢。」
她抬起頭,痴痴地看著林恩的臉。
那雙紫色的眸子,像是被雨水洗滌過的夜空,亮得驚人。
「那是你在呼喚我。」
林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當初在她靈魂深處隨手埋下的那顆種子,已經在女孩的心裡,長成了一棵無法撼動的參天大樹。
這效果,好得有點過頭了。
看來三眼烏鴉說的沒錯。
丹妮莉絲將臉頰貼在林恩的胸膛上,感受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仿佛那是世間最動聽的音樂。
「你……你真的會娶我嗎?」
她小聲地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不是因為坦格利安的姓氏,也不是因為要和我哥哥結盟?」
林恩低頭,看著懷裡這個還在尋求確認的小傢伙,有些好笑。
他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我說了,我娶的是丹妮莉絲。」
他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至於你的哥哥……一個連自己妹妹都能拿來交易的國王,你覺得他配當我的盟友嗎?」
丹妮莉絲的身體僵了一下。
林恩的話,直直插進她最柔軟的地方。
但這一次,她沒有感到疼痛,反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意。
「他……他只是太想回家了。」
她下意識地為韋賽里斯辯解了一句,但聲音里卻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回家的方式有很多種。」
林恩鬆開她。
「但絕不包括賣妹妹。」
……
酒窖里。
韋賽里斯將一杯黃金色的亞爾葡萄酒一飲而盡,臉上泛著病態的潮紅。
「伊利里歐!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他用力拍打著總督那肥碩的後背。
「等我拿回鐵王座,我就封你做財政大臣!」
「不!我要為你新建一個公爵城堡!就在君臨城下,緊緊挨著我!」
「我要你成為七國上下最富有的公爵大人!」
伊利里歐的臉上堆滿了笑容,眼底卻是一片冷靜的算計。
他已經開始盤算。
到底要為這支十萬人的大軍準備多少船隻和糧草。
又要從這筆回報豐厚的投資中,攫取多少利潤。
可林恩看起來沒有那麼簡單。
有實力,不好糊弄,他覺得自己應該小心謹慎一些。
免得惹毛了林恩,迫使林恩尋找其他盟友。
韋賽里斯喝得有些醉了。
他推開身旁想要為他斟酒的女奴,搖搖晃晃地走出了酒窖。
他想去看看,他那最好的盟友和他那「聽話」的妹妹,感情增進得怎麼樣了。
當他走到庭院時,他看到了。
就在那座面朝大海的露台上。
他的妹妹,丹妮莉絲,正被那個叫林恩的男人擁在懷裡。
海風吹拂著她銀金色的長髮,她臉上帶著一種韋賽里斯從未見過,發自內心的寧靜與幸福。
那一瞬間,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與憤怒,猛地從韋賽里斯的心底涌了上來。
那是什麼表情?
那個從小就只會跟在他身後,像條小狗一樣乞求他關注的女孩。
憑什麼露出那種表情?
她的一切,都是自己給的!
她的生命,她的美貌,甚至她作為坦格利安公主的身份!
甚至每一個坦格利安女人的使命都是給她的哥哥繁衍後代!
她憑什麼敢這樣?
現在,自己只是把丹妮莉絲「賞賜」給了那個男人。
她憑什麼看起來比跟著自己時還要幸福?
一種屬於自己的珍貴玩具,被別人搶走了的暴躁感瞬間占據了他的大腦。
韋賽里斯死死地攥緊了拳頭。
不。
不對。
他很快又搖了搖頭,強行壓下了那股無名之火。
丹妮莉絲不重要。
一個下賤的女人而已。
重要的是……龍。
只要拿到那條龍,就算整個世界的人把丹妮莉絲過一遍,他都不帶猶豫的!
韋賽里斯抬起頭,望向那片蔚藍的天空。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頭三首冰龍盤踞在君臨上空,將紅堡燒成一片火海的景象。
而他,韋賽里斯·坦格利安,就站在龍背之上。
摧毀著所有敵人,攻破反叛的城堡。
接受萬民的朝拜!
那才是真正的國王!
一種比奪回王座更加強烈的渴望,如同毒藤般在他的心中瘋狂滋生。
龍……
那頭龍,應該由真正的坦格利安來駕馭。
而他,是最後的真龍!
而不是一個北境來的蠻子!
韋賽里斯的臉上,笑容漸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欲望扭曲的陰冷。
他看著露台上相擁的兩人,眼神變了。
林恩不再是他的盟友。
而是一個竊取了他力量的竊賊!
龍,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