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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夜王!

  無盡的白。

  天空是灰白的,大地是雪白的,連綿的樹林披著厚厚的白衣。

  寒風如刀,卷著冰冷的雪沫,刮在臉上疼的要命。

  林恩一行五人,如同這片蒼白畫布上幾個微不足道的黑點。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北方前進。

  瓊恩·雪諾緊了緊身上的黑斗篷,將手按在劍柄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另外三名遊騎兵同樣沉默不語。

  他們常年在長城外巡邏,早已習慣了這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走在隊伍中間的耶哥蕊特,反倒是所有人里最輕鬆的一個。

  她像一隻在自己林地里漫步的野貓,步履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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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灰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林恩的背影上。

  這個南方佬,很奇怪。

  他明明擁有那頭能焚燒天地的巨龍,卻選擇和他們一樣用雙腳丈量這片冰冷無趣的土地。

  他到底想幹什麼?

  腦子真有病嗎?

  ……

  趕了一天路,天色很快暗了下來。

  北境的夜晚來得又早又急,氣溫驟降,一個遊騎兵的鼻涕都被凍成了冰錐。

  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山壁下找到一個不大的山洞。

  勉強能容納幾人。

  遊騎兵熟練地生起一堆篝火。

  橘紅色的火焰驅散了些許寒意,也成了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眾人圍坐在火堆旁,啃著堅硬的黑麵包,喝著烈酒,誰也沒有說話。

  「喂,南方佬。」

  耶哥蕊特用一截樹枝撥弄著火焰,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叫什麼名字?」

  「林恩,莫爾蒙總司令叫我的時候你沒聽見嗎?」

  林恩頭也不抬地擦拭著手中的長爪。

  「聽到了啊,我只是想再問一遍,你管我?」

  「林恩……」

  見林恩沒有回應,耶哥蕊特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你們南方人的名字真奇怪。」

  她把啃了一半的黑麵包扔到一邊,顯然是吃不慣這東西。

  她看著林恩,那雙明亮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像兩顆燃燒的星辰。

  耶哥蕊特終於忍不住開口。

  她的聲音在灌進洞穴的寒風中有些發抖。

  「你們為什麼要對國王下跪?」

  這個問題突如其來,讓旁邊的一名遊騎兵皺起了眉。

  林恩看了她一眼,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們自由民,不對任何人下跪?」

  「當然!」

  耶哥蕊特揚起了下巴。

  臉上帶著與生俱來的驕傲。

  「我們是自由的子民,我們只相信自己的弓和箭,絕不向任何人彎腰!」

  「那你們向什麼下跪?」

  林恩的追問讓她愣了一下。

  「什麼都不跪!」

  「錯。」林恩搖了搖頭。

  「你們向寒冷下跪,向飢餓下跪,向死亡下跪。」

  「當凜冬來臨,食物耗盡,異鬼臨近時,你們所謂的自由除了讓你們死得更快,還能賦予你們什麼其他的意義?」

  耶哥蕊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她引以為傲的自由,在這個男人嘴裡變得一文不值。

  「我們……我們有曼斯!」

  「他會帶領我們找到溫暖的家園!」

  耶哥蕊特不服氣地說道。

  「所以,你們還是跪了。」

  林恩的語氣很平靜。

  「只不過,你們跪的不是國王,而是生存。」

  「下跪,從來都不是目的,只是一種換取生存資源的手段。」

  「你們向曼斯下跪,換取活下去的希望。」

  「我們向國王下跪,換取秩序和安寧。」

  「本質上,我們沒有任何區別。」

  耶哥蕊特無力反駁,只好轉移話題。

  「那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你是烏鴉,是高高在上的北境人,你跟我們自由民有著血海深仇。」

  「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林恩的回答言簡意賅。

  「就這麼簡單?」耶哥蕊特嗤笑一聲。

  「你們南方人做事,不都是為了土地、金子和女人嗎?」

  「別告訴我你是個想拯救世界的英雄,我可不信。」

  「你可以不信。」林恩終於抬起頭,看向她。

  「但當那些怪物踏破長城,你所在乎的族人,我所在乎的人,全都會死,無一例外。」

  「我不想看到那一幕,僅此而已。」

  他的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在說一件關乎世界存亡的大事,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耶哥蕊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心虛地移開目光,哼了一聲。

  「說得好聽。」

  「你這樣的人,在南方一定有很多女人吧?」

  「她們都像君臨的王后那樣,皮膚跟牛奶一樣白,頭髮跟金子一樣亮?」

  瓊恩和另外幾個遊騎兵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古怪。

  他們也沒想到這個野人女孩會問出這種問題。

  「她們很美。」林恩沒有否認。

  「但她們也很無趣。」

  「無趣?」耶哥蕊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有漂亮裙子穿,有大城堡住,每天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等著你這個男人來捅,這還無趣?」

  她的話粗俗而又直接,讓旁邊的瓊恩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你不會懂的。」

  林恩搖了搖頭,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我是不懂。」

  耶哥蕊特卻不依不饒,她坐直了身體。

  火光勾勒出她矯健而又充滿野性魅力的曲線。

  「我們自由民的女人,生下來就要學著拉弓射箭,學著在雪地里打獵。」

  「我們自己養活自己,我們選擇自己喜歡的男人,想什麼時候跟他睡,就什麼時候跟他睡。」

  「我們是自由的。」

  她看著林恩,眼神裡帶著一絲挑釁。

  「你們南方的女人,不過是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還要等著晚上才能被男人寵幸。」

  「就算再漂亮,也只是可憐的小寵物。」

  山洞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林恩看著眼前這個渾身帶刺的紅髮女孩,忽然笑了。

  她好像說的也沒錯。

  「睡吧。」

  林恩不再理她,將羅柏送給他的那件厚實的熊皮大衣鋪在身後的石壁上,靠著閉上了眼睛。

  夜越來越深,篝火漸漸微弱。

  洞外的寒風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嘯。

  山洞裡的溫度降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即使是身強力壯的遊騎兵,也凍得瑟瑟發抖。

  林恩忽然感覺身邊多了一個溫熱的身體。

  他睜開眼,看到耶哥蕊特不知何時已經湊了過來,緊緊挨著他。

  她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皮裘,墊在了兩人身下的地面上。

  然後毫不客氣地扯過林恩那件熊皮大衣,蓋在了兩人身上。

  「看什麼看?」

  耶哥蕊特感受到了林恩的視線,聲音在黑暗中有些含糊。

  「再分開睡,明天我們都得變成冰棍!」

  她的動作自然得就像喝水吃飯。

  對她而言,這好像只是最基本的生存技巧,不摻雜任何別的情緒。

  黑暗中,林恩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合著松木、篝火與淡淡汗水的獨特氣息。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傳來的驚人熱量,像一個小小的火爐。

  「你們南方人真麻煩。」

  耶哥蕊特嘟囔了一句,往林恩懷裡又縮了縮。

  她環著林恩的腰,似乎是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林恩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火紅色的長髮散落在熊皮上,那總是帶著倔強和挑釁的眉眼在睡夢中舒展開來,竟有幾分安寧。

  林恩伸出手,鬼使神差地將一縷不聽話的紅髮,撥到她的耳後。

  ……

  第二天。

  當第一縷灰白色的晨光照進山洞時,隊伍再次出發。

  耶哥蕊特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走在隊伍前面帶路。

  只是偶爾回頭看林恩的眼神,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在翻過兩座雪山,穿過一片被稱為「哭泣林」的詭異森林後。

  一座孤零零的丘陵出現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先民拳峰。

  那是一座環形的石山,像一隻攥緊的拳頭,從平原上拔地而起,直指蒼穹。

  山頂怪石嶙峋,寸草不生,透著一股亘古的蒼涼。

  「就是這裡了。」

  耶哥蕊特指著那座山峰。

  「我們部落的傳說里,這裡是先民與森林之子簽訂盟約的地方,是個不祥之地,我們從不靠近。」

  林恩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山頂。

  他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古老而又冰冷的氣息正從山頂傳來。

  冬之號角,應該就在那裡。

  「我們上去。」

  林恩一馬當先,朝著山上走去。

  越往上,那股冰冷的氣息就越發濃郁。

  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壓得人喘不過氣。

  瓊恩和三名遊騎兵已經抽出了鑲嵌著龍晶的武器,神情緊張到了極點。

  當他們終於踏上山頂那片平坦的石台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山頂的中央,站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東西」。

  他身形高大,穿著一身仿佛由寒冰雕刻而成的黑色盔甲,盔甲上布滿了神秘而又古老的紋路。

  他的皮膚是冰雪般的蒼白,一頭長長的白髮在寒風中舞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頭頂上那對由冰晶形成的、如同山羊角一般的猙獰冠冕。

  他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已經等了千年。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著他們。

  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威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動彈不得。

  耶哥蕊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手中的長弓掉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地。

  那三名遊騎兵想要舉起武器,卻發現自己的手臂重如千鈞,連抬起的勇氣都沒有!

  夜王!

  他怎麼會在這裡?

  林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的手已經放在了長爪的劍柄上,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背影。

  自己甚至為了不驚動對方,放棄了騎龍這種最便捷的方式。

  看來,夜王早就在這裡等著他了。

  就在這時,那個背影緩緩地轉了過來。

  夜王那雙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眼睛,穿過所有人,精準地落在了林恩身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抬起手,示意林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