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奧·莫爾蒙的出現,讓房間裡本就凝重的氣氛又添了幾分壓抑。
這位守夜人軍團的總司令,目光在伊蒙學士和林恩之間來回掃視。
他那雙銳利的熊眼,仿佛能看穿人心。
「伊蒙師傅,」
莫爾蒙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您這是……」
伊蒙學士沒有回頭。
他只是用那雙失明的眼睛「望」著壁爐前的龍蛋,聲音平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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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奧,你來了正好。」
「我需要你做個見證。」
莫爾蒙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最擔心的事情,似乎還是要發生了。
「見證什麼?」莫爾蒙的聲音有些乾澀。
「見證一個坦格利安,為這個世界,獻上他最後的忠誠。」伊蒙學士緩緩地說道。
莫爾蒙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林恩,又看了看一臉決絕的伊蒙,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伊蒙,你真的……決定了?」
「從林恩把這顆蛋帶回來的那一刻起,我就決定了。」
「我不是一時衝動,我回去之後考慮了很久。」
伊蒙學士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宿命般的坦然。
「這是諸神給我的指引,也是我身為坦格利安,無法推卸的責任。」
榮譽,責任,宿命。
對於伊蒙來說,大於一切。
先輩也知道活著好,可還是坦然赴死,或許那就是榮譽,責任和宿命吧。
不過,龍的孵化他可以去宰了韋賽里斯。
完全沒必要讓伊蒙來送死。
「伊蒙師傅,聽我說!」
林恩走到伊蒙面前,試圖做最後的努力。
「您知道坦格利安家族的歷史,您知道龍的強大,但您也應該知道,孵化龍蛋的風險有多大!」
「歷史上,多少坦格利安的成員,為了喚醒石化的龍蛋而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最終卻一無所獲!」
「盛夏廳的悲劇,您忘了嗎?」
林恩直接拋出了坦格利安家族歷史上最慘痛的一次嘗試。
伊耿五世,一個賢明的君主。
為了讓龍重現人間,解決他不能解決的事,於是在盛夏廳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儀式。
試圖用野火來孵化七顆龍蛋。
結果,失控的野火吞噬了整個盛夏廳。
國王本人,他的長子,坦格利安王室,還有御林鐵衛的隊長「高個」鄧肯爵士,半數朝廷忠臣,全都死在了那場災難里。
而那七顆龍蛋,沒有一顆孵化。
「我當然記得。」
伊蒙學士的臉上,露出一絲悲傷。
「伊耿是我的弟弟。」
「我親眼看著他為了那個瘋狂的夢想,將自己和家人都送進了地獄。」
「那您為什麼還要重蹈覆轍?」林恩追問道。
「那是一場悲劇!」
「一場用國王和王子的生命都沒能換來奇蹟的悲劇!」
「因為他們用錯了方法。」伊蒙學士搖了搖頭。
「野火的力量雖然強大,但那是鍊金術士的造物,是凡人的伎倆。」
「它充滿了毀滅性,卻沒有生命力。」
「而龍,需要的是生命。」
「是火焰,也是鮮血。」
伊蒙學士的聲音變得悠遠,仿佛在追憶一段早已被世人遺忘的歷史。
「我的哥哥,伊利昂,你聽說過他的故事嗎?」
林恩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伊利昂·坦格利安。
人稱「璀璨的伊利昂」。
一個英俊、勇武,卻又極度殘忍和瘋狂的王子。
「他總說,他就是一頭真龍,只是被困在了凡人的軀殼裡。」
伊蒙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他堅信,只要喝下一整杯野火,他就能化身為龍。」
「結果呢?」
「結果,他就在烈焰中痛苦地扭曲,哀嚎,最後被燒成了一截焦炭。」
「他到死,也沒能長出一片龍鱗。」
林恩沉默了。
這真是一個瘋狂的故事,也是一個愚蠢的故事。
「還有我的另一個哥哥,戴倫。」
伊蒙學士的聲音變得更加悲傷。
「他不像伊利昂那樣瘋狂,他很善良,也很敏感。」
「他是一位夢行者,曾經做過一個預言之夢。」
「他夢到了太多悲慘結局。」
「這些夢,糾纏了他一生。」
「他害怕,他恐懼,他試圖用酒精來麻痹自己,逃避那個註定要到來的悲劇。」
「人們都叫他『醉鬼戴倫』。」
「最後,他沒有死在戰場上,也沒有死在陰謀里。」
「他死於一場從妓女那裡染上的花柳病。」
伊蒙學士講述著自己兄長們的悲慘結局。
那雙失明的眼睛裡,流淌著無盡的悲哀。
「你看,林恩。」
「我們坦格利安,總是在和龍打交道。」
「我們渴望它們的力量,我們試圖掌控它們,但最終,卻往往被它們所毀滅。」
「他們都錯了。」
伊蒙學士轉過身,重新「望」向那顆冰藍色的龍蛋。
「他們都忘了,坦格利安的箴言是什麼。」
「血火同源。」
「想要得到龍的力量,就必須付出血的代價。」
「而我的血,擁有孵化它的資格。」
伊蒙學士的聲音,在這一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驕傲。
「因為,我是伊蒙·坦格利安。」
「因為,我的身體裡,流淌著國王的血。」
莫爾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插話,只是那雙握著劍柄的手,越來越緊。
林恩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說服這個固執的老人了。
伊蒙·坦格利安,他不是在求死。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踐行他身為一個坦格利安的最後使命。
就在房間裡的氣氛凝重到極點的時候。
「嘎——」一聲沙啞而刺耳的鳴叫,突然從窗外傳來。
一隻烏鴉,不知何時,落在了窗台上。
它通體漆黑,羽毛卻在火光下泛著一種奇異的光澤。
它有三隻眼睛。
第三隻眼睛,就在它額頭的正中央,血紅一片。
仿佛一顆正在燃燒的寶石。
它歪著頭,用那三隻眼睛,靜靜地,盯著房間裡的林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