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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預言成真

  魯溫學士的房間裡,草藥和舊羊皮紙的氣味混在一起,鑽進鼻子裡。

  林恩赤裸上身,趴在硬木床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藥膏塗上傷口時,那股清涼感正壓下皮肉撕裂的灼痛。

  「你的身體底子很好。」

  魯溫學士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傷勢得比我預想的要小。」

  他用乾淨的亞麻布重新為林恩包紮,動作熟練得像是在處理一塊上好的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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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劍法,誰教的?」

  學士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守夜人軍團的教官,艾里沙·索恩。」

  林恩的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有點悶。

  「他只教怎麼最快地把劍捅進別人身體裡,不教別的。」

  這個答案讓魯溫學士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灰色的眼睛掃過林恩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細小舊疤。

  那不是逃跑時會留下的傷。

  那是無數次在長城上與野人正面搏殺,用命換回來的勳章。

  一個叛逃的懦夫,背上不會有這種東西。

  「好好休息。」

  魯溫學士沒再多問,收拾好藥箱轉身離開。

  「公爵大人吩咐過,在你傷好之前,都可以住在這裡。」

  門被輕輕帶上,沒有落鎖。

  林恩知道,這是奈德·史塔克給出的一個信號。

  他不再是囚犯。

  而是一件有待觀察的特殊對象。

  林恩長長吐出一口氣,現在什麼都不用想。

  養好傷。

  然後,等。

  等那隻從君臨飛來的渡鴉,為他所有的「預言」,蓋上最後的印章。

  第二天,林恩被允許在城堡內自由走動,身後總有兩名衛兵不遠不近地跟著。

  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監視。

  他沒去庭院,羅柏和席恩正在那裡練劍,叮叮噹噹的聲音讓他有些煩躁。

  他只是找了個安靜的角落,靠著冰冷的石牆,曬著北境吝嗇的陽光。

  他閉上眼,腦子裡開始一遍遍復盤那天晚上與匪徒的廝殺。

  每一次揮劍的角度,每一次閃避的時機,每一次血漿噴濺的觸感。

  這些用命換來的經驗,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陣細碎又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恩睜開眼。

  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正好擋住了那束來之不易的陽光。

  是艾莉亞·史塔克。

  臨冬城公爵最小的女兒。

  她背著手,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男式短衫,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臉上還沾著泥點子,但那雙屬於史塔克家族的灰色眼睛,卻亮得驚人。

  和劇中的模樣完全不一樣,即便她身材瘦小,但那雙眼睛裡的神采,讓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野性的美感。

  「他們說你很能打。」

  艾莉亞的聲音清脆,帶著北境人特有的直率。

  林恩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艾莉亞又往前湊了一步,小拳頭捏得緊緊的。

  「守夜人的劍法,和羅德利克爵士教的完全不一樣。」

  「羅德利克爵士說,劍術要優雅,像跳舞。」

  她撇了撇嘴,顯然很不認同。

  「可你的劍不是。」

  「你的劍很快,很直接。」

  她似乎在尋找一個詞來形容。

  林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挑了一下。

  這小丫頭,天生就是一頭小母狼。

  「你想學?」

  艾莉亞的眼睛瞬間亮了,像黑夜裡點燃了兩簇火焰。

  她用力點頭,臉上的表情無比認真。

  「教我。」

  小女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求你了。」

  林恩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充滿渴望的眼睛。

  一個與史塔克家族建立更深聯繫的機會,就這麼送到了眼前。

  而且,還是奈德·史塔克最疼愛的小女兒。

  「好,我可以教你。」

  林恩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還有些僵硬的肩膀。

  「不過,這是交換。」

  「你也要教我點東西。」

  艾莉亞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提這種要求。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可我什麼都不會。」

  「你會。」

  林恩笑了。

  「比如,城堡里有哪些別人不知道的密道?」

  「哪個廚房的管事會偷偷藏麥酒?」

  「怎麼才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溜到神木林里去?」

  艾莉亞的嘴巴慢慢張成了「O」型。

  她沒想到,這些自己平日裡乾的「壞事」,居然也能拿來當學費。

  「我同意!」

  她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答應下來。

  「成交。」

  「但不是現在,等我傷好了。」

  「而且,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來!」

  艾莉亞伸出髒兮兮的小拳頭。

  林恩一愣。

  他隨即也伸出拳頭,和她的小拳頭輕輕碰在一起。

  一個簡單的契約便已達成。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鐘聲在城堡上空炸響。

  當!當!當!

  學士塔樓傳來的聲音,沉重而悠遠。

  有渡鴉抵達。

  林恩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他抬起頭,望向那座高聳的灰色塔樓。

  該來的,終於來了。

  艾莉亞也聽到了鐘聲,她疑惑地看了一眼塔樓,但很快又把注意力轉回林恩身上。

  「說定了!晚上我來找你!」

  艾莉亞說完,像只快樂的小鹿一樣,一蹦一跳地跑開了。

  林恩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感受著城堡里正在發生的變化。

  衛兵的腳步聲變得匆忙,僕人們交頭接耳的聲音也壓低了許多。

  一股無形的緊張感,正在空氣中迅速瀰漫。

  山雨欲來風滿樓。

  ……

  主堡的書房裡。

  壁爐里的火焰熊熊燃燒,發出噼啪的聲響。

  但房間裡的氣氛,卻比外面的冰雪還要寒冷。

  奈德·史塔克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他的手中,捏著一張小小的羊皮紙。

  紙的邊緣,還帶著渡鴉信筒的蠟封殘跡。

  凱特琳·徒利,他的妻子,正站在他的身後。

  她的臉上,滿是無法掩飾的憂慮與悲傷。

  「瓊恩……他死了。」

  凱特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她的妹妹,萊莎·艾林,成了寡婦。

  兩家之間的關係有些混亂。

  萊莎·艾琳是老艾林晚年的妻子,而萊莎又是凱特琳的妹妹,而奈德是艾林的養子。

  奈德沒有回頭。

  他依舊沉默著,像一尊石雕。

  「信上說,是突發的急病,熱病。」

  凱特琳繼續說道,她的手緊緊絞著自己的衣袖。

  「可萊莎偷偷送來的另一封信里說……」

  凱特琳停頓了一下,似乎不敢說出那個可怕的詞。

  「……是謀殺。」

  「蘭尼斯特家乾的。」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壁爐里的木柴,在發出最後的哀鳴。

  奈德緩緩地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林恩的話,如同魔咒一般,在他的腦海里瘋狂迴響。

  「國王之手,瓊恩·艾林大人。」

  「他死了。」

  「他會被人謀殺。」

  一字不差。

  預言已然成為現實。

  「勞勃……國王,正在北上的路上。」

  凱特琳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安。

  「他要來臨冬城。」

  「他要請你南下,接替瓊恩,成為新的國王之手。」

  奈德閉上了眼睛。

  「而這,就是一切悲劇的開始。」

  耳邊響起林恩的話語。

  這讓奈德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那股寒意從他的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比北境最凜冽的寒風,還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