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龍里殘存著希琳的生命氣息。
微弱,卻真實存在。
這是林恩剛剛發現的。
兩頭被龍之號角強行馴服的石龍,此刻正像兩尊巨大的雕像,安靜地盤踞在那裡。
它們體內的熔岩已經不再翻湧,只在黑曜石的縫隙間透出暗紅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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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的手掌,輕輕貼在一頭石龍冰冷堅硬的軀殼上。
傳奇級【火焰蘇生】發動。
一股金色的生命能量順著他的掌心,緩緩注入石龍的體內。
這股能量並非為了修復石龍的軀體,而是像最精密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探尋著那絲屬於希琳的靈魂印記。
這很冒險。
石龍的誕生,源於一場殘忍的獻祭。
希琳的血液被當做燃料,才催生出這頭沒有靈魂的戰爭機器。
她絕大部分的能量已經被光之王收割,恢復了林恩的權柄,還有一小部分融入了這黑曜石的軀殼之中。
林恩要做的,就是將那些碎片一點一點地重新拼湊起來。
金色的能量在石龍體內流淌,像一條條發光的溪流,滲透進每一塊黑曜石的紋理深處。
林恩閉上了眼睛,他的意識與這股能量融為一體,沉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他看到了。
一個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小小光影。
那光影黯淡得隨時都會熄滅,正是希琳殘存的靈魂。
她的意識已經模糊,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和痛苦。
火焰灼燒的記憶。
父親冷漠的眼神。
像永不停止的噩夢,一遍遍地折磨著她。
林恩的意識化作一團溫和的光,緩緩靠近。
「別怕。」
一個聲音在希琳的靈魂深處響起。
那聲音不帶任何強迫,只有純粹的溫暖與安寧。
小小的光影顫抖了一下,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善意感到困惑。
「一切都結束了。」
林恩的意識繼續傳遞著善意。
「跟我走,我帶你離開這裡。」
他伸出手,試圖去觸碰那脆弱的光影。
然而,就在他的意識即將接觸到希琳靈魂的那一刻,一股狂暴的意志猛然從石龍軀體的更深處爆發出來!
那是屬於光之王的印記!
這頭石龍不僅僅是戰爭工具,更是光之王在這片土地上投下的一個誘餌!
希琳的靈魂,被這股力量牢牢地禁錮著。
一股灼熱到足以焚燒靈魂的火焰,瞬間將林恩的意識包裹!
「滾開!」
一個宏大而冰冷的聲音直接在林恩的靈魂中炸響。
林恩的身體猛地一顫,但他沒有退縮。
「一個藏頭露尾的傢伙,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林恩的意識中,寒神與光之王那兩種截然相反的權柄之力同時爆發!
冰與火的力量在他的靈魂層面交織,形成一個堅不可摧的護盾,硬生生扛住了那股神力的衝擊。
林恩的意志,第一次與這個神秘存在進行了正面碰撞。
它似乎也沒想到,一個凡人的靈魂中竟然蘊含著如此強大的力量,甚至還有屬於自己死對頭的氣息。
它沉默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加猛烈的攻擊。
地牢里,石龍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眼眶中的暗紅色光芒猛地亮起,似乎隨時都會暴走。
站在一旁的戴佛斯和洛拉斯心頭大駭,紛紛拔劍戒備。
「別動!」
林恩的聲音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的額角滲出豆大的汗珠,身體微微顫抖,顯然正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靈魂層面的交鋒,遠比現實中的戰鬥更加兇險。
「竊取神靈力量的小老鼠,你保不住她的。」
「光之王」的意志再次傳來,帶著高高在上的蔑視。
「她的靈魂已經與這具軀殼融為一體,強行剝離只會讓她永遠消失。」
「那又如何?」林恩冷笑。
「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別想得到。」
他猛地加大了火焰蘇生的能量輸出。
不再試圖去安撫和引誘希琳靈魂的方式,而是用一種更加霸道的方式,將金色的生命能量強行注入那團小小的光影之中!
既然無法剝離,那就……重塑!
以石龍的身軀為容器,以希琳殘存的靈魂為核心,用自己傳奇級的生命魔法,為她重塑一個新的「身體」!
這是一個瘋狂到極點的想法。
「你敢!」
光之王的意志終於帶上了一絲怒意。
這頭石龍本來還想為自己所用,靜等林恩鬆懈時反咬林恩一口。
可林恩已經無意中打亂了他的安排。
「你看我敢不敢。」
林恩見這所謂的光之王風聲大雨點小,也是逐漸開始肆無忌憚起來。
因為林恩發現,光之王是很強大。
但畢竟受限於一頭石龍的身體,還不足以與他抗衡。
金色的生命能量瘋狂湧入希琳的靈魂。
那團原本黯淡的光影,在海量生命力的灌注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凝實。
破碎的記憶被修復,模糊的意識開始清晰。
希琳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個漫長而冰冷的噩夢中醒來,一束溫暖的陽光碟機散了所有的黑暗與寒冷。
她看到了那個將她從噩夢中喚醒的人。
與此同時,石龍的軀體也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
堅硬的黑曜石表面,竟然開始浮現出一片片細密帶有光澤的鱗片。
原本空洞的眼眶裡,暗紅色的熔岩之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閃爍著人性光芒的清澈藍眸。
那屬於石龍的純粹毀滅氣息,正在被一種充滿生命力的氣息所取代。
它不再是冰冷的戰爭機器,而是一個……活著的生命。
光之王的意志有些無法理解。
火焰蘇生,他很熟悉。
但也正是因為熟悉,他才無法理解,一個凡人,憑什麼能在它的干擾下完成這種奇蹟?
「光之王是吧?我記住你了。」
「早晚有一天,我會把你的腦袋擰下來。」
「你等著就好。」
林恩的意識向它發出威脅。
隨後,神力印記在生命氣息衝擊下被一點點地磨滅。
最終徹底消散。
地牢中,那頭原本猙獰可怖的石龍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它的體型縮小了一圈,黑曜石的軀殼被一層漂亮的冰藍色龍鱗所覆蓋,流線型的身軀充滿了力量與美感。
它不再散發硫磺與熔岩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雪後初晴般的清新。
它緩緩地低下那顆巨大的頭顱,用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眸好奇地看著林恩。
然後,一個稚嫩而清脆,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聲音在林恩的腦海中響起。
「是……你救了我嗎?」
……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被關在另一間地牢里,與石龍的地牢只隔著一道厚重的鐵門。
這幾天,他如同行屍走走肉,不吃不喝。
他只是呆呆地坐著,雙眼無神地望著牆壁。
求死,現在是他唯一的念頭。
沉重的鐵門被打開,林恩走了進來。
「想死?」
林恩看著他那副樣子,開門見山。
史坦尼斯沒有理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帶你見個人。」
「保證你會很感興趣的。」
林恩也不廢話,示意洛拉斯將他架起來,拖著他走向那間關押著「龍」的地牢。
當史坦尼斯看到那頭通體冰藍,散發著生命氣息的巨龍時,他那死寂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這是什麼?
怎麼模樣都變了?
那頭冰藍色的龍也看到了他。
它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畏懼和痛苦。
但很快,那絲畏懼就被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父親?」
一個稚嫩的聲音直接在史坦尼斯腦海中響起。
史坦尼斯的身體,如同被閃電擊中,猛地僵住了。
他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情,死死地盯著眼前這頭巨龍。
這個聲音……
不可能……
「希琳?」
他顫抖著吐出這個名字。
冰藍色的龍輕輕地點了點頭。
它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幾步,巨大的頭顱緩緩靠近,用臉頰輕輕地蹭了蹭史坦尼斯那滿是污垢的臉。
那動作充滿了依戀與孺慕。
史坦尼斯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顫抖著伸出手,撫摸著那冰涼卻光滑的龍鱗。
是真的。
他的女兒……竟然以另一種方式,重新活了過來。
「為什麼……」史坦尼斯的聲音嘶啞。
「為什麼不恨我?」
是他親手將女兒送上了火刑架。
「我為什麼要恨你?」
希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
「你是我的父親,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
在小女孩單純的世界裡,父親永遠是那個為她遮風擋雨的英雄。
即便他做出了最殘忍的事,那也一定是有苦衷的。
她不理解權力的遊戲,不理解神明的陰謀。
但她只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她的父親。
這份純粹到不含一絲雜質的愛與信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史坦尼斯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他再也無法抑制。
這個一生都以堅硬示人的男人,這個從未在外人面前流過一滴淚的國王,此刻抱著那顆巨大的龍頭嚎啕大哭。
林恩沒有打擾他。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場遲來的父女重逢。
良久,史坦尼斯的哭聲漸漸停歇。
他鬆開手,擦乾臉上的淚水,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他走到林恩面前,那雙曾經被偏執與瘋狂占據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他沒有多餘的言語。
只是緩緩地單膝跪下。
「我,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承認我的失敗。」
「從今日起,我自願放棄七國之王的繼承權。」
他抬起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看著林恩。
「您,林恩,才是維斯特洛大陸唯一合法的統治者。」
這個曾經最執著於法理與正統的男人,此刻,親手將他畢生追求的東西,交到了那個他最鄙夷的篡奪者手中。
真正的王權不是來自於血脈,也不是來自於神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