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石島。
冰冷的海風,似乎都帶上了一股失敗意味,抽打在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臉上。
他站在「怒火號」的船頭。
那身黑色的鎧甲上沾滿了塵土與乾涸的血跡,顯得無比狼狽。
他沒有看身後那些垂頭喪氣的殘兵敗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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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東方。
君臨的方向。
可他什麼也看不到,只有一片灰濛濛的海與天。
那座他夢寐以求的城市,那張象徵著七國統治權的鐵椅子,他本來都已經得手了。
可如今,全都落入了那個北境小子的手裡。
他最精銳的聖火騎士團,被那頭三首惡龍一口龍焰燒得乾乾淨淨,連灰都沒剩下。
河灣地背叛了他。
戴佛斯,那個曾經他最信任的國王之手,也站在了敵人那邊。
史坦尼斯的手指死死摳著船舷的欄杆。
他不甘心。
憑什麼?
他才是拜拉席恩家族的合法繼承人。
他才是勞勃死後,最有資格坐上鐵王座的人。
可現在,林恩想跟自己搶,可自己還偏偏不爭氣,就是打不過。
「陛下。」
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是那個新任的紅袍女巫。
她走到史坦尼斯身邊。
「光之王並未拋棄我們。」
史坦尼斯沒有回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我的軍隊沒了,河灣地也叛變了,這就是你說的沒有拋棄?」
「這只是考驗。」紅袍女巫沒有放棄。
「拉赫洛在考驗您的決心,陛下。」
「真正的王者不會被小小的挫折擊倒。」
「他會在烈火中重生,變得更加強大。」
史坦尼斯發出一聲冷笑。
「我拿什麼重生?」
「用我剩下的這幾千殘兵去對抗那頭能焚燒大地的巨龍嗎?」
「不。」紅袍女巫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望向不遠處那座在海霧中若隱若現的黑色島嶼。
龍石島。
坦格利安家族的龍穴。
「光之王已經降下了新的神諭。」
「勝利的希望就在那座島上,就在您腳下的土地里。」
……
龍石島,彩繪地圖廳。
巨大的維斯特洛地圖桌上,代表著各方勢力的棋子被隨意地丟棄在一旁。
史坦尼斯站在桌前,他看著那張曾經讓他熱血沸騰的地圖,眼中只剩下死寂。
大廳中央的火盆里,火焰熊熊燃燒。
女巫將一把粉末撒入火焰之中。
「呼——」
火焰猛地竄起一人多高,將整個大廳都染成了一片橘紅色。
「看著火焰,陛下。」
「光之王將為您揭示未來。」
史坦尼斯轉過身,他盯著那團跳動的火焰,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倒映著搖曳的火光。
火焰的形態開始變幻。
他看到了。
他看到龍石島那座冒著煙的火山,在劇烈地顫抖。
山石崩裂,岩漿噴涌。
緊接著,一頭頭由黑曜石構成的巨龍,從火山的深處掙扎著爬了出來!
它們的翅膀遮天蔽日。
它們的眼眶裡燃燒著地獄的烈火。
石龍。
傳說中沉睡在龍石島地下的石龍!
火焰中的畫面再次一變。
他看到自己騎在最大的一頭石龍背上,率領著一支由巨龍組成的軍隊,飛向君臨。
凜冬,那頭不可一世的三首巨龍,在石龍軍團的圍攻下發出悲鳴,墜落大地。
林恩,那個北境小子,跪在他的面前,被石龍的火焰燒成了焦炭。
他看到了,自己終於坐上了那張用無數刀劍鑄成的鐵王座。
整個維斯特洛都在他的腳下臣服!
史坦尼斯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該怎麼做?」
他轉頭看向紅袍女巫,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如何才能喚醒它們?」
女巫臉上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火焰需要燃料,陛下。」
「而喚醒巨龍這種偉大的生命,則需要最高貴的燃料。」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落在了城堡的另一端。
「國王之血。」
史坦尼斯愣住了。
又是血?
聽到和曾經的梅麗桑卓一模一樣的話。
他猛地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不。」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絕對不行!」
女巫緩緩走到他的面前,那眼眸仿佛能看穿他內心最深處的欲望。
「您還在猶豫什麼,陛下?」
「七大王國的命運與一個女孩的生命孰輕孰重?」
「這是成為真正王者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不!不行!我已經說了!不行!」
史坦尼斯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一把推開紅袍女巫。
「希琳是我的女兒!」
「她如今是我唯一的血脈!」
「我絕不會傷害她!」
他像一頭髮了瘋的獅子,在地圖廳里來回踱步。
他腦中一片混亂。
一邊,是君臨天下,實現畢生夙願的無上榮耀。
另一邊,是他唯一的女兒,那個臉上帶著灰鱗病疤痕,卻總是對他露出最純真笑容的女孩。
「她是您通往王座最後的障礙,陛下。」
女巫的聲音如同毒蛇的低語,鑽進他的耳朵里。
「她臉上的灰鱗是黑暗的印記。」
「只有用聖火淨化她,才能洗去這份罪孽,才能換來整個王國的黎明!」
「您是在拯救她,也是在拯救這個世界!」
「住口!」
史坦尼斯猛地拔出腰間的斷劍,指向紅袍女巫的喉嚨。
「誰敢動希琳我就殺了誰!」
紅袍女巫看著那截斷裂的劍鋒,臉上也是閃過一抹畏懼。
「如您所願,陛下。」
她微微躬身,緩緩退出了地圖廳。
空曠的大廳里,只剩下史坦尼斯粗重的喘息聲和火盆里那噼啪作響的火焰。
他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將臉埋進了手掌之中。
……
夜深了。
史坦尼斯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自己回到了赫倫堡的戰場。
那道從天而降的龍焰,將他和他所有的軍隊都吞噬了。
他夢到自己被綁在火刑柱上,林恩和戴佛斯正冷笑著看著他。
他夢到勞勃,夢到藍禮。
他們都在嘲笑他。
笑他是個永遠活在哥哥陰影下的失敗者。
笑他是個連自己弟弟都容不下的殘暴君主。
「不——!」
史坦尼斯猛地從噩夢中驚醒。
他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冰冷的石地板上。
他站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出了房間。
他穿過幽深寂靜的走廊,來到了女兒希琳的門前。
他輕輕推開門。
月光下,那個小小的身影正蜷縮在床上,睡得香甜。
她的臉上,那片灰色的疤痕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史坦尼斯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這是他的女兒。
他如今唯一的孩子了。
他走上前,坐在床邊,伸出手,想要撫摸一下她的頭髮。
可他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紅袍女巫的話又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國王之血……」
「七大王國的命運……」
「聖火淨化……」
他的眼神變得掙扎痛苦。
就在這時。
床上的希琳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她動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父親?」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床邊的史坦尼斯,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您來看我了嗎?」
史坦尼斯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父親,您怎麼了?」
希琳從床上坐了起來,她伸出小手,抓住了史坦尼斯那冰冷的大手。
「您的手好涼。」
「您是做噩夢了嗎?」
女孩清澈的眼眸里滿是純真的關切。
這份純真,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刺穿了史坦尼斯那顆早已被權力和偏執腐蝕的心。
他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
他一把將女兒緊緊地抱在懷裡。
「對不起……」
「希琳,對不起……」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希琳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但她沒有掙扎。
她只是輕輕地拍著父親寬闊的後背,用稚嫩的聲音安慰道。
「沒事的父親。」
「有您在,希琳什麼都不怕。」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史坦尼斯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那雙總是像鋼鐵一樣堅硬的眼眸里,竟然流下了兩行滾燙的淚水。
第二天。
清晨的陽光,穿透了龍石島上空的陰雲。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穿上了他最華麗的一套黑色鎧甲。
他來到了城堡的庭院。
庭院的中央,一個巨大的木製火刑架,不知何時已經搭建完畢。
紅袍女巫以及幾十名最狂熱的騎士早已等候在此。
他們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
他們早就覺得,希琳臉上的灰鱗是一種詛咒,一種恥辱。
現在,能用這份恥辱去換取丈夫的王座,在他們看來,是一筆再划算不過的交易。
史坦尼斯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那蔚藍的天空。
「動手吧。」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紅袍女巫點了點頭。
兩個騎士轉身,走向了城堡的深處。
很快,他們帶著一個穿著白色睡裙的女孩走了出來。
是希琳。
女孩顯然還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她的臉上帶著一絲困惑。
當她看到庭院中央那個巨大的火刑架時,她的小臉瞬間變得煞白。
「父親?」
她看向那個穿著黑色鎧甲,如同雕像般站立的男人,眼中充滿了恐懼和不解。
史坦尼斯沒有回答她。
他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他只是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不!放開我!」
希琳開始瘋狂地掙扎。
可她那點力氣在兩個成年騎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被粗暴地拖拽到了火刑架前,用粗糙的繩索牢牢地綁在了木樁上。
「父親!救我!父親!」
女孩發出了悽厲的哭喊聲。
那聲音在空曠的庭院裡迴蕩,足以讓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心碎。
可在這裡,沒有人動容。
那些騎士的臉上只有狂熱。
紅袍女巫的臉上只有冷漠。
她舉起了手中的火把。
「為了光之王!」
她高聲吟唱著。
「為了七國之王!」
「為了黎明!」
她將火把扔向了希琳腳下的柴堆。
轟——
火焰沖天而起。
「啊——!!!」
女孩的慘叫聲瞬間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史坦尼斯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那個在火焰中痛苦掙扎,被烈火吞噬的小小身影。
看著她那雙在絕望中,依舊望著自己的眼睛。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在這一刻被徹底撕成了碎片。
就在這時。
整座龍石島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遠處的龍山發出了沉悶的轟鳴。
一股股黑色的濃煙從火山口沖天而起。
咔嚓……咔嚓……
城堡牆壁上那些栩栩如生的巨龍石雕,表面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紋。
一顆布滿裂紋的石質龍眼,猛地轉動了一下。
那空洞的眼眶裡,燃起了一點猩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