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79章 告一段落

  奔流城的高廳,已經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瓦德·佛雷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像一個破爛的皮球,從台階上滾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最終停在了一灘混合著酒水與血污的穢物之中。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圓睜著,倒映著穹頂上搖曳的燭火,也倒映著他親手為自己家族挖掘的墳墓。

  數百名佛雷家的士兵,就那麼僵在原地,手中的屠刀再也無法揮下分毫。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主位之上,隨手將冰刃上的血跡甩在華美地毯上的男人,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那不是人。

  那是從北境永冬之地走出的死神。

  「父親……父親死了……」

  「他殺了弗雷大人!」

  人群中,一個聲音顫抖著響起,打破了這片凝固的空氣。

  是「黑瓦德」·佛雷。

  瓦德·佛雷最心狠手辣的兒子之一。

  他看著自己父親那無頭的屍體,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駭,但隨即就被一種困獸猶鬥的瘋狂所取代。

  投降?

  他們策劃了這場血腥的屠殺,背棄了神聖的賓客權利。

  現在投降?

  等待他們的,將是比死亡更痛苦的審判!

  整個佛雷家族,都將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遺臭萬年!

  橫豎都是死!

  「他只有一個人!我們有幾百人!」

  黑瓦德拔出長劍,那張酷似其父的刻薄臉龐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殺了他!為我父親報仇!為佛雷家殺出一條血路!」

  他的怒吼,瞬間點燃了所有佛雷家男人心中那即將熄滅的求生欲。

  是啊!

  他們還有幾百人!

  還有數百把利劍!

  這是什麼概念!

  哪怕就算對方真是魔鬼,他們也要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殺——!」

  「為了佛雷!」

  在求生本能和家族榮譽的雙重刺激下,殘存的理智被徹底衝垮。

  離林恩最近的幾十名佛雷士兵,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他們舉著刀劍,從四面八方朝著主位上的林恩猛衝而去!

  他們要用人海,將這個魔鬼徹底淹沒!

  然而,林恩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身後的九名黑袍異鬼,仿佛收到了無聲的指令。

  它們邁著整齊劃一,毫秒不差的步伐,迎著那片人群安靜地走了上去。

  沒有戰吼,沒有口號。

  只有九道沉默的黑色身影,和九柄憑空凝結,散發著幽藍色寒氣的冰霜長劍。

  「鐺——!」

  第一柄劈向異鬼的鋼劍,在接觸到冰刃的瞬間,便如同撞上了萬載玄冰。

  巨大的反作用力讓那名佛雷士兵虎口迸裂,長劍直接崩成碎片。

  而他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那柄冰劍便已經划過一道簡潔的弧線。

  「噗嗤。」

  一顆頭顱飛起。

  斷裂的脖頸處,噴出的不是滾燙的鮮血,而是一蓬冰藍色的血霧。

  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鏗!鏗!鏗!鏗!」

  清脆的碎裂聲響成一片!

  弗雷家引以為傲的城堡鑄鋼劍,在那詭異的冰刃面前,脆弱得如同玻璃。

  無論是劈砍,還是格擋,下場都只有一個。

  那就是變成碎片!

  只要沒有龍晶和瓦鋼,它們就是無敵的存在!

  一名身材魁梧的佛雷騎士,試圖用他那面厚重的鳶盾抵擋。

  異鬼沒有絲毫花哨的動作,只是簡單地向前一刺。

  「咔嚓!」

  足以抵擋戰斧劈砍的鐵皮木盾,被那冰冷的劍尖輕易洞穿、粉碎!

  緊接著,是騎士胸前厚重的板甲!

  那名騎士低下頭看著胸口,不敢置信,眼中最後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這是一場屠殺。

  一場毫無懸念,甚至可以說是毫無美感的屠殺。

  異鬼的每一次揮劍,都遵循著最高效的殺戮原則。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無謂的技巧。

  只有最精準的切割,和最致命的穿刺。

  他們的身體仿佛沒有痛覺,無視所有劈砍在他們身上的刀劍。

  一把戰斧狠狠地砍在一名異鬼的肩膀上,卻只是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連讓它的身形晃動一下都做不到,反倒是他的兵器被崩碎。

  而那名偷襲的騎士,下一秒便被異鬼回身一劍,連人帶甲,從頭到腳,被非人般的力量乾淨利落地劈成了兩半!

  異鬼根本就已經不能用人類巔峰戰力在衡量了。

  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高廳之內,慘叫聲、兵器碎裂聲、骨骼斷裂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曲最血腥、最恐怖的死亡交響。

  原本還群情激奮,叫囂著要捍衛家族榮譽的佛雷士兵們,徹底崩潰了。

  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敵人。

  是一群不知疲倦,不懼傷痛,甚至連死亡都無法阻止的殺戮機器!

  「魔鬼……他們是魔鬼!」

  「跑!快跑啊!」

  陣線瞬間崩潰,佛雷家的男人們扔掉手裡的武器,哭喊著,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散奔逃。

  一心只想離那些黑袍的死神遠一點。

  可大門早已被他們自己鎖死。

  他們無路可逃。

  整個高廳,變成了一個封閉的屠宰場。

  萊莎·艾林癱軟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她看著那些剛剛還在向她大獻殷勤,信誓旦旦要為她效忠的佛雷家人。

  此刻就像豬狗一樣被輕易地宰殺!

  溫熱的鮮血濺到她的臉上,那股濃重的腥氣讓她幾欲作嘔。

  她不想死。

  她絕不能死在這裡!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她,手腳並用地向著遠離戰場的角落爬去。

  她要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她什麼都願意做!

  就在她爬到一根巨大的石柱後面,以為暫時安全了的時候。

  一雙黑色的靴子,突兀地出現在了她的視線里。

  萊莎僵硬地抬起頭,對上了一雙燃燒著藍色的眼眸。

  是一名異鬼。

  它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站在了她的面前,手中的冰劍,還滴淌著冰藍色的血液。

  「求你了,不……不要殺我……」

  萊莎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她發出了絕望的哀求,淚水和鼻涕糊了一臉。

  異鬼沒有理會她的哀求。

  它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冰劍,劍尖直指萊莎的眉心。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地籠罩著她。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劍尖即將觸及她皮膚的瞬間!

  「咻——!」

  一道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枚黑色的匕首,帶著詭異的旋轉,精準地射在了異鬼的劍脊之上!

  「鐺!」

  一聲脆響!

  那柄無堅不摧的冰劍,竟然被這枚小小的匕首撞得偏離了方向!

  異鬼那雙藍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它轉過頭,看向匕首射來的方向。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高廳的陰影之中。

  他同樣穿著一身寬大的黑袍,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但他的動作,卻比異鬼更加迅捷,更加靈動。

  黑袍人沒有絲毫停頓,在擲出匕首的同時,身體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朝著萊莎的方向猛衝而來!

  另一名異鬼試圖上前攔截。

  但那黑袍人只是手腕一翻,數枚黑色的鐵蒺藜便被他灑在地上。

  異鬼一腳踩上,雖然沒有被刺穿,但那股巨大的衝擊力還是讓它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就是這一瞬間的凝滯,已經足夠!

  黑袍人如同一隻靈巧的狸貓,瞬間衝到了萊莎的身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跟我走!」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萊莎的耳邊響起。

  異鬼的攻擊接踵而至。

  它手中的冰劍,化作一道道致命的藍色殘影,封死了黑袍人所有的退路。

  然而,那黑袍人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

  他拉著萊莎,在劍影之中輾轉騰挪。

  每一次都能以毫釐之差,堪堪躲過致命的攻擊。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又多出了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

  每一次與冰劍的碰撞,都能發出一連串的火星。

  他竟然……能跟這些怪物打得有來有回?!

  萊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她任由這個神秘的黑袍人拉著自己,在刀光劍影中穿梭。

  「轟!」

  黑袍人猛地將一個黑色的陶罐砸在地上。

  一股刺鼻的濃煙瞬間爆發開來,籠罩了整個角落,徹底隔絕了異鬼的視線。

  「走!」

  黑袍人不再戀戰,拉著萊莎,轉身撞向了旁邊的一幅巨大掛毯。

  掛毯之後,竟然是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暗密道!

  兩人一頭扎進了密道之中,身後的喊殺聲和慘叫聲,迅速被隔絕。

  密道里漆黑一片,只有黑袍人手中那柄匕首上,鑲嵌的寶石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萊莎被他拉著,踉踉蹌蹌地在狹窄的通道里奔跑著。

  她的心臟因為緊張和激動而劇烈地跳動著。

  她活下來了!

  她竟然真的從那個魔鬼的手中逃了出來!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光亮。

  那是一扇通往奔流城外的暗門。

  兩人衝出暗門,冰冷的夜風夾雜著河水的濕氣撲面而來,讓萊莎瞬間清醒了不少。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你……你到底是誰?」

  萊莎喘著粗氣,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為什麼要救我?」

  那個黑袍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緩緩地摘下了頭上的兜帽。

  當那張臉,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之下時。

  萊莎·艾林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那是一張她無比熟悉的臉。

  略顯消瘦,留著精心打理的山羊鬍。

  一雙灰綠色的眼睛裡,總是閃爍著精明而又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培提爾·貝里席!

  「培提爾?」

  萊莎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是死了嗎?

  在谷地的時候,自己親眼見到了他那死不瞑目的頭顱……

  不!

  不可能!

  那一定是林恩的騙局!

  培提爾沒有死!

  他還活著!

  他一直都在!

  他一直在暗中保護著自己!

  這一刻,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絕望,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一股狂喜的洪流,瞬間衝垮了萊莎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理智。

  「培提爾!」

  她發出一聲喜極而泣的尖叫。

  就像一隻乳燕投林般,猛地撲進了那個男人的懷裡,死死地抱住了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死的!」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

  她語無倫次,將臉埋在對方那熟悉的衣袍里,放聲大哭。

  仿佛要將這些天所受的所有委屈,都一次性地發泄出來。

  「小指頭」的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放鬆下來。

  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萊莎的後背。

  動作溫柔,眼神卻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只可惜,萊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奔流城高廳的方向。

  那雙灰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玩味笑意。

  而高廳之內。

  林恩站在血泊之中,看著那幅被撞開的掛毯和後面那條幽深的密道。

  他沒有下令去追。

  因為,完全沒有必要……

  萊莎馬上就要倒大霉了。

  「黑魚」布林登走到他的身邊,臉上滿是焦急與不解。

  「林恩大人!不能讓萊莎跑了……」

  「敵人實在是太強,我的侍衛也無法阻止他。」

  林恩的聲音平靜無波。

  「不過你可以放心,我一定會把萊莎給揪出來。」

  「一個喪家之犬不足為懼,現在正事要緊。」

  布林登只好不甘心地點點頭。

  跟河間地此刻的慌亂相比,一個萊莎確實無足輕重。

  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的。

  林恩轉過身。

  看著那些已經投降跪倒在地,瑟瑟發抖的佛雷家殘餘,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

  萊莎一定要死。

  可萊莎跟凱特琳又有親人這一方面關係,而凱特琳又是自己的岳母。

  所以。

  萊莎可以死在任何人手中,但無論如何,萊莎絕不能死在自己手裡。

  哪怕就連當事人凱特琳自己,都舉雙手贊成,要求自己殺掉萊莎,他也同樣不能。

  要的就是名聲。

  他可不想被外人說閒話。

  但是,自己不動手,不代表手底下的人不會動手啊……

  而自己那親手製作的培提爾,會好好送她一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