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秦江癱在地上,雙眼無神。他的西裝皺成一團,領帶也歪了。
皮鞋掉了一隻,也沒人去撿。整個人,就像一條被打斷了脊骨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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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
連呼吸聲,都壓得很低。
有幾個高管,坐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出。他們的眼睛,偷偷地,在江楓和秦江之間轉來轉去。
剛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裡。堂堂海外秦家的主事人,被江楓幾句話,壓得抬不起頭。這場面,怕是一輩子都忘不掉。
角落裡,趙明遠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椅子縫裡。他剛才站錯了隊,這會兒,腿都在打哆嗦。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江楓。
那個年輕人,坐在主位上,臉上淡淡的,看不出什麼表情。好像剛才發生的那些事,不過是喝了杯茶那麼簡單。
江楓坐在那裡,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他好像在想什麼。
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過了好一會兒,江楓才緩緩起身。他一步一步,走到秦江面前。
皮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每一聲,都像踩在秦江的心上。
秦江的身子,下意識地抖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
那雙眼睛,太平靜了。
平靜的,讓他後背發涼。
江楓低頭,看著秦江,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你們秦家,整出今天的事情。「江楓開口,」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秦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但有一句話,我今天放在這裡。"江楓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蘇家,我江楓保了。"
"保了"兩個字,落在地上。
在場的高層,心都跟著顫了一下。
"若是你們秦家,想不通這一點。"
江楓頓了頓,目光落在秦江身上,緩緩開口:
"我不介意,親自去一趟海外。"
"和你們秦家那群人,好好聊一聊。"
"我倒是很好奇——"
"你們秦家背後的不死宗,到底能不能保住你們!"
這話一出,秦江的臉上,刷地一下,失去了血色。
不死宗。
這三個字,是他們秦家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秘密。
外人從來不知道,秦家背後,還有一個不死宗。秦家能在海外站穩腳跟,靠的就是這座靠山。
可江楓知道。
他不僅知道,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說了出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是那麼淡。好像不死宗三個字,在他眼裡,和路邊的野草沒什麼區別。
秦江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總算明白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遠比他想的要深。秦家這點家底,人家早就看得清清楚楚。
連不死宗都鎮不住他。
那秦家,還有什麼能拿得出手?
秦江的手,死死扣著地面。指甲,都掐進了掌心。
他的心裡,翻江倒海。
其實,秦家最開始,根本沒打算把手伸到國內。
海外才是秦家的根基。國內的水太深,秦家一直不願意趟。這些年在海外,秦家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樣的對手沒遇到過?
可國內,不一樣。
這裡面的人,一個比一個深。秦家看得明白,所以一直按兵不動。
可是後來,事情變了。
秦魁認識了蘇雪顏。
就是那一次相遇,讓秦家動了心思。蘇氏集團,在江南根深葉茂。如果能吞下蘇氏,借著蘇氏在江南的根基,整個秦氏,就能從海外,一步步發展回國內。
這個計劃,秦家謀劃了很久。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環,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們以為,萬無一失。
可他們千算萬算,沒算到一點。
蘇雪顏身邊,會冒出江楓這麼個狠人。
這個人,就像一座山。任你秦家怎麼折騰,他就是橫在面前,紋絲不動。
先是秦魁。
秦家未來的繼承人,年輕一輩里最出色的一個。秦家在他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可他自從遇上江楓,就再也沒了消息。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秦家動用了所有關係去查,愣是一點線索都沒有。那麼大一個活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然後是秦家在國內的布局。
一個接一個的崩。花出去的錢,打了水漂。買通的人,一個個翻臉。扶持的棋子,一顆顆被拔掉。
損失的錢,數都數不過來。
秦江越想越心驚。
這個江楓,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查過。動用秦家所有的渠道查過。可越是查,越覺得可怕。這個人的背景,像是一團霧。你越想往裡看,越看不透。
越看不透,就越讓人心寒。
連江南王,都親自出面,給他站台。
連財政署的關宏昌,都對他畢恭畢敬。
那可是江南財神爺啊。平時見一面都難的人物,在江楓面前,乖得跟個學生似的。
這樣的人,秦家惹得起嗎?
秦江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惹不起。
秦魁的下場,就是最好的證明。
秦江緩緩起身。
他的腿還在抖,但他強迫自己站起來。秦家可以輸,但臉面,不能丟得太難看。
他深吸一口氣,理了理歪掉的領帶,神色有些慌張的開口:
"江先生,你放心。"
"秦氏,從今日開始,就撤出江南。"
"今天的事,是我秦江的不是。是我秦家,有眼無珠。"
"我回去之後,一定如實稟報家主。"
"從今往後,秦氏絕不再踏入江南半步。"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又是一片安靜。
誰都沒想到,堂堂秦家,居然認輸認得這麼幹脆。
可秦江心裡明白,他不能不認。
不死宗三個字,江楓都能隨口說出來。這說明什麼?
說明人家根本不怕。
說明人家背後,還有更大的底牌。
再不認輸,等著秦家的,恐怕就不是損失點錢這麼簡單了。說不定,連海外那點家底,都要搭進去。
秦江說完,對著江楓,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躬,彎得很深。腰,幾乎折成了九十度。
然後,他轉身,踉踉蹌蹌地,走出了會議室。
他的背影,說不出的狼狽。
門關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江楓沒有看秦江。
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周建雄。
此刻,周建雄癱在地上,臉上滿是絕望。
他完了。
他徹底完了。
他本以為,背靠秦氏這棵大樹,就能徹底控制整個蘇氏。所以他才上躥下跳,費盡心機,給秦家當馬前卒。
他以為自己押對了寶。
他以為,蘇氏遲早是他周建雄的囊中之物。
可沒想到。
秦氏,居然這麼不爭氣。
堂堂海外豪門,被江楓幾句話,就嚇得撤出了江南。
真是廢物!
周建雄在心裡罵了一句。
可罵完之後,他更絕望了。
秦氏走了,他怎麼辦?
蘇氏集團,還有他的容身之地嗎?
周建雄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渾身的力氣,好像一下子被抽乾了。
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