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客氣什麼!」劉興又沖大鬍子老闆招了招手,比劃了個"再來兩份"的手勢。
許青瑤的耳根悄悄紅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緊,但是沒有反對的意思。
兩份新的牛排端上來之後,劉興徹底放棄了進食的念頭,托著腮看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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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吃東西的時候,頭是鬆開的,肩膀也微微放下來了,甚至嘴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四份牛排下肚,許青瑤終於停下了。
她放下刀叉,目光落在隔壁那家甜品店的櫥窗里。
那個方向陳列著一排色澤鮮亮的阿根廷特色的夾心餅乾,兩層酥皮中間夾著厚厚的焦糖牛奶醬,外面裹著一層白巧克力。
"走,帶你去那家看看。"
"不……不用了吧。"嘴上說著不要,但這姑娘已經戰起了身。
甜品店裡瀰漫著黃油和可可的香氣。
玻璃櫃檯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甜點——蛋糕、夾心餅乾、奶油泡芙和一種看起來像是裹滿椰蓉的小圓球。
許青瑤站在櫃檯前,目光緩緩掃過每一排,像極了第一次進蛋糕店的幼童!
店員是個棕色捲髮的年輕姑娘,笑嘻嘻地用英語問了一句"要什麼"。
許青瑤轉頭看了劉興一眼。
那眼神雖然依舊是標準的冷淡臉,但劉興已經能翻譯了——"我全都想要,但我說不出口。"
"每樣來兩個。"
——
兩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許青瑤左手拿著一個夾心餅乾,右手捧著一個小蛋糕,膝蓋上還放著半袋甜點。
她先咬了一口夾心餅乾。
焦糖牛奶醬從斷面緩緩拉出絲來,白巧克力殼碎裂的聲響清脆可聞。
她嚼了兩下,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隙。
從劉興的角度看去,路燈的光暈落在少女側臉上,給那張平時冷淡到拒人千里的面孔,鍍了一層柔和的暖色。
風將她額前碎發吹起,露出白皙的額頭和長的睫毛。
很美。
不是那種精心修飾後的美,而是渾然不自知的。
就像一隻剛叼到魚的雪狐,警惕心全被嘴裡的獵物融化了。
許青瑤察覺到了那道目光。
偏過頭,四目相對。
她耳根又開始發燙了。
隨即飛快地擦了擦嘴角,把那塊咬了一半的夾心餅乾朝他遞了遞。
"你……你要來一點嗎?"
」不了。「
許青瑤把餅乾收回來,沉默了兩秒。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企圖?「
劉興怔了一下。
"什麼企圖?"
"帶我逛街,請我吃飯,給我買甜食。"
"猴三他們說過,如果一個男人對女人做這些事,通常只有一種解釋。"
「要麼圖人,要麼圖身子,沒有第二種可能。」
劉興在心裡把侯三的名字記在了小本本上,回去非得讓這小子吃點苦頭不可。
「那你覺得我圖你什麼?」他反問。
「我不確定。」許青瑤認真地看著劉興。「但我有必要提前聲明——守護之地與界壁營地的合作,是基於兩個世界的安全,不存在私人情感。」
「如果你想用這種小手段對我圖謀不軌,趁早死了這條心。」
「許小姐,你誤會了。」劉某人表情誠懇到了極致,指了指桌上那堆甜品包裝紙,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知道我是做生意的對吧?你呢,是守護之地的外務使者,算是雙日世界消費者的代表。」「我只是想讓你試試,這些東西合不合雙日世界人的口味。」
「以後我打算把這類食品引進過去。你這不就是替我做市場調研嘛。」
許青瑤愣了一下。
試圖從他臉上找到破綻。
但某人的「厚臉皮」堪稱完美——表情誠懇到像是從來沒騙過人。
「……真的?」
「當然真的!」劉興隨手從甜品袋子裡拿出一個椰蓉小圓球,「就這麼一個小球,運到雙日世界,賣個十倍價格,照樣有人搶著買。你今天吃了多少?」
許青瑤的臉微微一熱。
她確實吃了不少。
如果按這個定價……她剛才大概消費了一筆不小的數目。
「所以……你請我吃東西,是在做商業測試?」
「沒錯!純粹的商業行為!」
許青瑤低下頭,把那塊咬了一半的餅乾默默塞進嘴裡。
焦糖的甜膩在口腔里化開,她嚼了兩下,似乎又沒那麼甜了。
原來不是那個意思。
是她想多了。
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胸口轉了一圈,最終被她歸類為"今天吃頂了"。
嗯,就是這樣。
——————
夜風裹著南美冬季特有的乾冷,從陽台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窗簾微微晃動。
劉興躺在沙發上,一隻胳膊耷拉在沙發外面,呼吸平穩,顯然已經睡死了。
許青瑤側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已經翻了第十七次身了。
該死。
她猛地把被子蒙過頭頂,在黑暗裡深吸了一口氣。
守護之地的冥想心法講究「心如止水,萬念歸一」。
她試著運轉氣息,將雜念壓下去。
吸氣。
吐氣。
「嗯……啊……」
房間裡安靜下來後,電視裡那些聲音像幽靈一樣在耳邊迴蕩。
許青瑤在被窩裡翻了個身,銀牙咬緊。
堂堂守護之地外務使者,見過九級災厄獸都沒怕過,今晚居然被一台旅館電視搞得徹夜難眠。
這要是傳回去,侯三能笑她一輩子。
想到侯三,許青瑤的思緒又放飛了。
那隻猴子以前不止一次嘀咕過——「青瑤姐你再這樣下去,沒有男人敢靠近你,你準備孤獨終老啊?」
當時她嗤之以鼻。
孤獨終老怎麼了?我許青瑤不需要男人。
可現在呢?
一個男人好好地請她吃飯、給她買甜食、替她擋風,她張嘴第一句話就是「你是不是圖謀不軌」。
許青瑤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發出一聲哀嚎。
難怪侯三說她這輩子注孤生。
換成任何一個正常男人,被當面扣上「圖謀不軌」的帽子,恐怕都不會再跟她說第二句話了。
她偷偷掀開被子一角,看了眼沙發。
劉興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呼吸聲依舊均勻。
看起來完全沒把她那番話放心上。
是心大?還是根本不在乎?
許青瑤又把被子拉回去,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如果是不在乎……那他為什麼要請她吃牛排和甜點?
「市場調研」這種鬼話,她雖然當時沒拆穿,但又不是傻子。
哪個做生意的人會親自陪「調研對象」逛街到半夜?
許青瑤忽然
——
另一邊,沙發上的劉興其實並沒有睡著。
準確地說,他在許青瑤第七次翻身的時候就醒了。
這姑娘現在的狀態,就像一隻警惕地雪狐——你稍微動一下,她就會豎起全身的毛。
所以他選擇繼續裝死。
許青瑤在被子裡折騰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
翻身、嘆氣、悶哼、拍額頭、翻身、嘆氣……
循環往復。
他差點沒憋住笑。
其實他能理解。
許青瑤從小在守護之地長大,那地方按她的描述,估計比少林寺還封閉。
一個從來沒跟異性正常社交過的姑娘,突然被一個男人請吃飯逛街,第一反應是警惕,這很正常。
問題在於——她警惕完之後,又翻來覆去。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其實並不排斥他的靠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劉興在黑暗中無聲地勾了勾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