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娘娘沒有阻止。
她只是靜靜看著。
那目光，像是穿過了陳長生，落向一段遙遠到幾乎不可追尋的歲月。
轟！
第一道氣息轟然出現。
那是一道高大無比的身影。
他身披獸皮，手持神弓，目光鋒銳如天穹星辰。
雖只是化身，卻有一種射落日月的可怕鋒芒。
后羿！
大巫后羿之影出現的瞬間，輪迴殿中似乎有萬千戰魂低聲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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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娘娘眸光微微一顫。
她沒有開口。
可殿中氣息，卻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厚重。
陳長生沒有停下。
他雙手結印，大道化身術再度運轉。
第二道身影隨之浮現。
那身影無頭，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手持巨斧，戰意橫貫幽冥。
刑天！
戰神刑天之影一出，輪迴殿外，真正的刑天像是有所感應，猛地抬起了身軀。
他站在殿門之外，握緊戰神斧，沉默良久。
殿內，那道刑天化身雖然不如真正的刑天鮮活，卻也戰意滔天。
他站在那裡，便像是不屈二字的化身。
平心娘娘輕聲道：「刑天……」
這一聲很輕。
輕得幾乎要被輪迴之聲掩去。
可陳長生聽見了。
他心頭微微一嘆。
哪怕刑天已經復活。
可在平心娘娘眼中，刑天曾經戰天而不屈的那一幕，恐怕也從未真正散去。
第三道氣息開始凝聚。
這一次，輪迴殿中的金行之力猛然鋒銳起來。
一道身影從光華中踏出，通體散發著冰冷凌厲的金之法則。
祖巫蓐收！
陳長生眉頭微皺。
在輪迴殿內化出祖巫之影，比在桃山之戰時更加艱難。
倒不是他神通不夠。
而是平心娘娘就在面前。
同為祖巫本源，彼此之間似乎存在某種無形牽引。
他化出的祖巫之影越真，所承受的因果壓力便越大。
但陳長生沒有停。
第四道身影，伴隨著滾滾火光浮現。
熾烈無邊的火之法則在輪迴殿中涌動。
一尊狂放霸烈的身影踏火而出。
祝融！
火之祖巫，祝融！
他剛一出現，仿佛整座輪迴殿都多了幾分灼熱。
那霸道狂烈的氣息，與幽冥的陰冷截然相反。
可在平心娘娘面前，那道火焰卻沒有肆虐。
反而像是遇到了最熟悉的親人，安靜地燃燒著。
平心娘娘眼中的波瀾終於明顯了幾分。
她看著祝融之影，輕聲道：「四哥。」
陳長生心頭一震。
十二祖巫之中，后土最小。
此刻的平心娘娘，雖為輪迴之主。
可在看見祝融、共工這些昔日兄長之影時，她終究還是后土。
最後一道氣息，也在此刻轟然爆發。
水聲滔天。
幽冥之內，本就黃泉奔流。
而當這道氣息出現之時，仿佛九天銀河倒灌地府。
一尊身影踏水而出，氣息陰沉霸烈，與祝融之火遙遙相對。
共工！
水之祖巫，共工！
水火之力在輪迴殿中同時浮現，卻沒有彼此衝撞。
因為這裡是輪迴殿。
因為平心娘娘在這裡。
五道身影並立。
后羿，刑天。
蓐收，祝融，共工。
大巫戰意與祖巫法則交織在一起，讓整座輪迴殿都仿佛回到了遠古巫族最鼎盛的歲月。
陳長生站在五道化身之前，額角已然滲出一絲細汗。
可他的腰背依舊挺直。
平心娘娘望著那五道身影，許久無言。
輪迴殿中，六道不再轟鳴。
仿佛天地都不忍打擾這一刻。
不知過了多久，平心娘娘才緩緩起身。
她一步邁出。
來到了祝融與共工的化身之前。
那雙承載輪迴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悲傷。
「兄長……」
她抬起手，似乎想觸碰那道火焰化身。
可指尖停在半空，終究沒有落下。
因為她知道。
這不是他們。
只是陳長生以神通大道顯化出來的一縷影。
一縷足以讓她回憶，卻無法真正擁抱的影。
陳長生沉默不語。
他忽然覺得，自己先前以為「就這」的念頭，多少有些淺了。
對平心娘娘而言，這不是小事。
這是漫長歲月中，難得的一次重逢。
哪怕只是虛影。
也是重逢。
就在這時，祝融化身周身火光忽然微微晃動。
共工化身的水之法則也隨之蕩漾。
蓐收手中鋒芒輕輕震顫。
后羿的神弓之上，有一縷箭意緩緩凝起。
刑天化身的戰意，也突然向平心娘娘低低一震。
像是在回應。
平心娘娘的目光陡然一凝。
陳長生心頭也是猛地一跳。
不對。
這不是他主動操控的變化。
這五道化身，在輪迴殿中，似乎被某種古老因果喚醒了更深一層的痕跡。
而那痕跡的源頭，正是平心娘娘。
下一刻，輪迴殿外的黃泉突然翻湧起來。
無數幽冥鬼神紛紛抬頭，神色震動。
刑天握緊戰神斧，聲音低沉。
「祖巫氣息……」
「怎麼會這麼強？」
輪迴殿中，平心娘娘看著五道化身，眸光緩緩變得深邃。
她輕聲道：「果然如此。」
陳長生心頭一緊。
果然？
平心娘娘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想看一眼？
她到底在等什麼？
還未等他開口詢問，五道化身身後，六道輪迴虛影竟同時亮起。
一道古老到極致的巫族氣息，正在輪迴深處緩緩甦醒。
平心娘娘轉過身，看向陳長生。
「陳長生。」
「先別散。」
「本宮要確認一件事。」
第530章：祖巫虛影動輪迴！后土一眼萬古悲
陳長生聽見平心娘娘的話，剛剛準備散去化身的念頭頓時停住。
先別散。
這三個字聽起來平靜。
可落在陳長生耳中，卻讓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五道化身本是由大道化身術顯化而出。
按理來說，他想散便散，想聚便聚。
可此刻，在輪迴殿內，在平心娘娘面前，這五道化身卻像是與幽冥深處某種古老因果產生了共鳴。
那種感覺，很玄妙。
像是他只是點燃了一根火苗。
而真正被照亮的，是埋藏在歲月深處的無盡遺痕。
陳長生心念微動，穩住法力。
后羿與刑天兩道大巫之影立於兩側。
蓐收、祝融、共工三尊祖巫化身，則在輪迴光華中愈發清晰。
尤其是祝融與共工。
水火二氣交錯，卻不衝突。
這若是放在洪荒大地之上，只怕早已引得山河崩裂。
可在輪迴殿內，一切都被平心娘娘的氣息壓住。
不是鎮壓。
更像是安撫。
平心娘娘站在三尊祖巫化身面前，神色平靜而悲傷。
她沒有了先前那種高居幽冥之主的遙遠感。
此刻的她，更像是一個多年未見兄長的小妹。
只是歲月太久。
久到連悲傷都被磨得不再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