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發出一聲刺耳的鳴笛。
她把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感覺前所未有的疲憊。
她想起林墨。
想起他被自己從秦嵐的遊艇上救下來時,那副驚恐又依賴的樣子。
想起他在自己懷裡,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想起他看著自己,問出那句「你不嫌我髒嗎?」時,那雙破碎的、沒有光的眼睛。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她不能再讓他失望了。
絕對不能。
於慕靈深吸一口氣,重新發動車子,調轉車頭,朝著別墅的方向開去。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
她回到別墅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管家王姨告訴她,林墨一下午都待在畫室里,晚飯也沒吃。
於慕靈的心,又沉了沉。
她走到畫室門口,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看到林墨正坐在那張空白的畫布前,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夕陽的餘暉從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卻驅不散他周身那股子濃得化不開的孤寂。
「林墨。」於慕靈輕聲叫他。
林墨的身體動了一下,緩緩地回過頭。
他的臉色在夕陽下顯得有些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回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
「嗯。」於慕靈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今天……去處理了點公司的事。」
她沒提姜雪。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餓不餓?我讓廚房給你做點吃的?」她試圖找個輕鬆點的話題。
「不餓。」林墨搖頭。
畫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於慕靈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姜雪的話,像魔音一樣,在她腦子裡盤旋。
——我們是同類。
——你猜,他什麼時候,會再撞一次籠子呢?
「林墨,」於慕靈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把你關起來了?」
她問得很直接,也很艱難。
林墨沒想到她會這麼問,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沒有。」他低聲說。
「你看著我。」於慕靈伸手,輕輕抬起他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說實話。」
林墨看著她,看著她眼裡那份緊張和不安,他沉默了很久。
他不想騙她。
可他更不想傷害她。
「慕靈,」他沙啞地開口,「我只是……有點不習慣。」
「我知道你對我好,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可我……」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我怕。我怕我又變回以前那個樣子。」
那個除了等她回家,就什麼都不會的廢物。
那個連自己都看不起的,被圈養的寵物。
他的話,像一把鈍刀子,在於慕靈的心裡來回地割。
「我不會。」於慕靈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林墨,我跟你保證,我不會像姜雪那樣對你。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再失去你。」
「等這件事過去,等秦家那邊徹底解決了,我就讓你回寵物店,好不好?」她放低了姿態,幾乎是在乞求。
林墨看著她,看著她眼裡的真誠和……恐懼。
他知道,她也在害怕。
他心裡一軟。
「好。」他點了點頭。
於慕靈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
可林墨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笑,僵在了臉上。
「那……我是不是永遠都不能出門了?」
他問得很平靜,那雙眼睛定定地看著她,裡面沒有質問,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認命般的平靜。
於慕靈的心,猛地一顫。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是」,想說「當然可以」。
可話到嘴邊,她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讓她現在就放他一個人出去?
她做不到。
一想到外面可能有秦嵐的餘黨,有瘋狂的記者,甚至還有那個不知道躲在哪個角落裡虎視眈眈的葉兮若,她就覺得頭皮發麻。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林墨看著她,眼裡的那點光,徹底熄滅了。
他緩緩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明白了。」
他說。
然後,他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畫室。
於慕靈看著他的背影,那背影孤單又決絕,像是要走進一片無邊的黑暗裡。
她想叫住他,想拉住他。
可她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回那個她為他準備的,華麗又冰冷的客房,然後,輕輕地,關上了門。
「砰。」
那一聲輕響,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於慕靈的心上。
她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林墨感覺自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地滑坐在地毯上。
他明白了。
於慕靈的沉默,就是宣判。
他的人生,註定要從一個籠子,換到另一個籠子。
姜雪的籠子,是出租屋,是那個永遠飄著飯菜香的廚房,是「我養你」的承諾。
於慕靈的籠子,是半山別墅,是頂級的畫室,是「我保護你」的誓言。
一個溫暖,一個華麗。
但都是籠子。
他像一隻被拔光了羽毛的鳥,連飛翔的本能都快要忘記了。
不。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林墨蜷縮在黑暗裡,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他想起姜月離開時,那雙含淚的、失望的眼睛。
——林墨哥,你再待下去,會死的!
他想起姜雪在咖啡館裡,那副歇斯底里的、瘋狂的嘴臉。
——我把他變成一個只會給我做飯、等我回家的男人!
他想起於慕靈在甲板上,用那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折磨秦嵐時,那冰冷的、不似人類的眼神。
他怕。
他怕自己真的會死在這個華麗的籠子裡。
不是身體上的死亡,是精神上的。
他會徹底變成一個沒有思想、沒有靈魂的附屬品,一個只會呼吸的、精美的玩偶。
不行。
絕對不行。
林墨從地上爬起來,他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
窗外,是濃稠的夜色,和山下那片遙遠的、模糊的燈火。
他要出去。
他必須出去。
哪怕只有一天,一個小時,甚至十分鐘。
他需要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需要感受一下腳踩在堅實土地上的感覺。
他需要證明,自己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
第二天,於慕靈走得很早。
林墨在餐廳里,一個人吃著王姨準備的早餐。
王姨的手藝很好,可他吃在嘴裡,卻味同嚼蠟。
吃完早餐,他沒有去畫室,而是直接上了樓,敲響了於慕靈書房的門。
他知道,她不在。
但他要找的,也不是她。
是周悅。於慕靈那個無所不能的,像個老媽子一樣的經紀人。
果然,敲了半天,門裡傳來周悅有些不耐煩的聲音。
「誰啊?於總不在。」
林墨推開門。
周悅正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面,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文件。
看到是林墨,她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眼鏡,站了起來。
「林先生?您怎麼來了?有什麼事嗎?」她的語氣很客氣,但那雙鏡片後面的眼睛,卻帶著幾分審視。
「周姐。」林墨走到她面前,開門見山,「我想出去一趟。」
周悅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放下了手裡的筆。
「林先生,您知道的,於總吩咐過,您最近最好不要出門。」
「我知道。」林墨點頭,「但我必須出去。寵物店那邊,有點急事。」
「寵物店的事,於總已經安排了專業的團隊在處理,您不用擔心。」周悅的回答滴水不漏。
「不是團隊能處理的事。」林墨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昨晚想了一夜的藉口。
「店裡有一隻叫『公爵』的緬因貓,是寄養的。它有很嚴重的應激障礙,只認我一個人。前兩天就有點不對勁,不吃不喝,我怕它……」
他說得很慢,也很認真,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
因為這是真的。
公爵確實是店裡最難搞的祖宗,除了他,誰餵的飯都不吃。
周悅看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
「這件事,您跟於總說過了嗎?」
「我昨晚跟她提過,她太累了,可能忘了。」林墨面不改色地撒謊。
周悅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林墨在撒謊。
於慕靈昨晚回來之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兩人一句話都沒說。
她也知道,這兩人之間,出問題了。
於慕靈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那臉色,差得像是剛跟人幹了一架。
她還特意叮囑自己,看好林墨,絕對不能讓他離開別墅一步。
可現在……
周悅看著林墨,看著他那雙因為緊張而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看著他眼底那份壓抑不住的,對自由的渴望。
她忽然就想起了於慕靈跟她說過的話。
——周姐,我等了他七年。我不想再把他弄丟了。
可你這樣關著他,跟把他弄丟了,又有什麼區別呢?
周悅在心裡嘆了口氣。
「林先生,您稍等。」
她拿起手機,走到落地窗邊,撥通了於慕靈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於慕靈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於總,是我。」周悅壓低了聲音,「林先生……想出去一趟。」
她把林墨的理由,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周悅甚至能聽到於慕靈在那邊,有些不穩的呼吸聲。
她知道,於慕靈在掙扎。
「讓他去。」
良久,於慕靈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