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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反抗

  車子發出一聲刺耳的鳴笛。

  她把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感覺前所未有的疲憊。

  她想起林墨。

  想起他被自己從秦嵐的遊艇上救下來時,那副驚恐又依賴的樣子。

  想起他在自己懷裡,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想起他看著自己,問出那句「你不嫌我髒嗎?」時,那雙破碎的、沒有光的眼睛。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她不能再讓他失望了。

  絕對不能。

  於慕靈深吸一口氣,重新發動車子,調轉車頭,朝著別墅的方向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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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到別墅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管家王姨告訴她,林墨一下午都待在畫室里,晚飯也沒吃。

  於慕靈的心,又沉了沉。

  她走到畫室門口,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看到林墨正坐在那張空白的畫布前,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夕陽的餘暉從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卻驅不散他周身那股子濃得化不開的孤寂。

  「林墨。」於慕靈輕聲叫他。

  林墨的身體動了一下,緩緩地回過頭。

  他的臉色在夕陽下顯得有些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回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

  「嗯。」於慕靈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今天……去處理了點公司的事。」

  她沒提姜雪。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餓不餓?我讓廚房給你做點吃的?」她試圖找個輕鬆點的話題。

  「不餓。」林墨搖頭。

  畫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於慕靈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姜雪的話,像魔音一樣,在她腦子裡盤旋。

  ——我們是同類。

  ——你猜,他什麼時候,會再撞一次籠子呢?

  「林墨,」於慕靈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把你關起來了?」

  她問得很直接,也很艱難。

  林墨沒想到她會這麼問,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沒有。」他低聲說。

  「你看著我。」於慕靈伸手,輕輕抬起他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說實話。」

  林墨看著她,看著她眼裡那份緊張和不安,他沉默了很久。

  他不想騙她。

  可他更不想傷害她。

  「慕靈,」他沙啞地開口,「我只是……有點不習慣。」

  「我知道你對我好,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可我……」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我怕。我怕我又變回以前那個樣子。」

  那個除了等她回家,就什麼都不會的廢物。

  那個連自己都看不起的,被圈養的寵物。

  他的話,像一把鈍刀子,在於慕靈的心裡來回地割。

  「我不會。」於慕靈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林墨,我跟你保證,我不會像姜雪那樣對你。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再失去你。」

  「等這件事過去,等秦家那邊徹底解決了,我就讓你回寵物店,好不好?」她放低了姿態,幾乎是在乞求。

  林墨看著她,看著她眼裡的真誠和……恐懼。

  他知道,她也在害怕。

  他心裡一軟。

  「好。」他點了點頭。

  於慕靈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

  可林墨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笑,僵在了臉上。

  「那……我是不是永遠都不能出門了?」

  他問得很平靜,那雙眼睛定定地看著她,裡面沒有質問,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認命般的平靜。

  於慕靈的心,猛地一顫。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是」,想說「當然可以」。

  可話到嘴邊,她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讓她現在就放他一個人出去?

  她做不到。

  一想到外面可能有秦嵐的餘黨,有瘋狂的記者,甚至還有那個不知道躲在哪個角落裡虎視眈眈的葉兮若,她就覺得頭皮發麻。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林墨看著她,眼裡的那點光,徹底熄滅了。

  他緩緩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明白了。」

  他說。

  然後,他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畫室。

  於慕靈看著他的背影,那背影孤單又決絕,像是要走進一片無邊的黑暗裡。

  她想叫住他,想拉住他。

  可她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回那個她為他準備的,華麗又冰冷的客房,然後,輕輕地,關上了門。

  「砰。」

  那一聲輕響,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於慕靈的心上。

  她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林墨感覺自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地滑坐在地毯上。

  他明白了。

  於慕靈的沉默,就是宣判。

  他的人生,註定要從一個籠子,換到另一個籠子。

  姜雪的籠子,是出租屋,是那個永遠飄著飯菜香的廚房,是「我養你」的承諾。

  於慕靈的籠子,是半山別墅,是頂級的畫室,是「我保護你」的誓言。

  一個溫暖,一個華麗。

  但都是籠子。

  他像一隻被拔光了羽毛的鳥,連飛翔的本能都快要忘記了。

  不。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林墨蜷縮在黑暗裡,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他想起姜月離開時,那雙含淚的、失望的眼睛。

  ——林墨哥,你再待下去,會死的!

  他想起姜雪在咖啡館裡,那副歇斯底里的、瘋狂的嘴臉。

  ——我把他變成一個只會給我做飯、等我回家的男人!

  他想起於慕靈在甲板上,用那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折磨秦嵐時,那冰冷的、不似人類的眼神。

  他怕。

  他怕自己真的會死在這個華麗的籠子裡。

  不是身體上的死亡,是精神上的。

  他會徹底變成一個沒有思想、沒有靈魂的附屬品,一個只會呼吸的、精美的玩偶。

  不行。

  絕對不行。

  林墨從地上爬起來,他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

  窗外,是濃稠的夜色,和山下那片遙遠的、模糊的燈火。

  他要出去。

  他必須出去。

  哪怕只有一天,一個小時,甚至十分鐘。

  他需要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需要感受一下腳踩在堅實土地上的感覺。

  他需要證明,自己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

  第二天,於慕靈走得很早。

  林墨在餐廳里,一個人吃著王姨準備的早餐。

  王姨的手藝很好,可他吃在嘴裡,卻味同嚼蠟。

  吃完早餐,他沒有去畫室,而是直接上了樓,敲響了於慕靈書房的門。

  他知道,她不在。

  但他要找的,也不是她。

  是周悅。於慕靈那個無所不能的,像個老媽子一樣的經紀人。

  果然,敲了半天,門裡傳來周悅有些不耐煩的聲音。

  「誰啊?於總不在。」

  林墨推開門。

  周悅正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面,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文件。

  看到是林墨,她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眼鏡,站了起來。

  「林先生?您怎麼來了?有什麼事嗎?」她的語氣很客氣,但那雙鏡片後面的眼睛,卻帶著幾分審視。

  「周姐。」林墨走到她面前,開門見山,「我想出去一趟。」

  周悅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放下了手裡的筆。

  「林先生,您知道的,於總吩咐過,您最近最好不要出門。」

  「我知道。」林墨點頭,「但我必須出去。寵物店那邊,有點急事。」

  「寵物店的事,於總已經安排了專業的團隊在處理,您不用擔心。」周悅的回答滴水不漏。

  「不是團隊能處理的事。」林墨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昨晚想了一夜的藉口。

  「店裡有一隻叫『公爵』的緬因貓,是寄養的。它有很嚴重的應激障礙,只認我一個人。前兩天就有點不對勁,不吃不喝,我怕它……」

  他說得很慢,也很認真,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

  因為這是真的。

  公爵確實是店裡最難搞的祖宗,除了他,誰餵的飯都不吃。

  周悅看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

  「這件事,您跟於總說過了嗎?」

  「我昨晚跟她提過,她太累了,可能忘了。」林墨面不改色地撒謊。

  周悅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林墨在撒謊。

  於慕靈昨晚回來之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兩人一句話都沒說。

  她也知道,這兩人之間,出問題了。

  於慕靈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那臉色,差得像是剛跟人幹了一架。

  她還特意叮囑自己,看好林墨,絕對不能讓他離開別墅一步。

  可現在……

  周悅看著林墨,看著他那雙因為緊張而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看著他眼底那份壓抑不住的,對自由的渴望。

  她忽然就想起了於慕靈跟她說過的話。

  ——周姐,我等了他七年。我不想再把他弄丟了。

  可你這樣關著他,跟把他弄丟了,又有什麼區別呢?

  周悅在心裡嘆了口氣。

  「林先生,您稍等。」

  她拿起手機,走到落地窗邊,撥通了於慕靈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於慕靈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於總,是我。」周悅壓低了聲音,「林先生……想出去一趟。」

  她把林墨的理由,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周悅甚至能聽到於慕靈在那邊,有些不穩的呼吸聲。

  她知道,於慕靈在掙扎。

  「讓他去。」

  良久,於慕靈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