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紓要向李然挑戰書法的事情,謝權也不想鬧得舉世皆知,他想要很低調地處理這件事情。
畢竟這兩人不管是誰輸了,說出去都不好。
何況讓自家女兒跟太上皇見面,這是什麼意圖?
他自己心裡清楚,若是讓別人看見了,肯定要嚼舌根。
他雖然無懼,能避免的還是儘量避免為好。
只是看到女兒打扮得這麼漂亮,謝權還是忍不住感嘆。
孩子終究是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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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也想開了,總會有這麼一天的,不是李然也會是別人,總不可能讓閨女一直在家裡當老姑娘吧?
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愁。
經過宮門,文官下轎,武官下馬,謝權倒是討到了一份獨特的優待,那就是讓謝淑可以乘坐馬車走進宮門。
未出閣的女子,不宜拋頭露面。
李然不講究這些,但是別人講究,李然自然也尊重,也會給謝權一些必要的便利。
但這也讓謝紓覺得自己應該是很得李然的寵愛了,不然怎麼會有如此特權。
謝紓心中歡喜,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李然見面了。
而李然忙完了早朝,也沒忘安排人去給謝紓送一份早點。
民以食為天,李然對飲食方面非常重視,不僅是重視自己的,也重視家人以及這天下子民。
他如今已經是太上皇,優先要解決的自然是民眾的吃飯問題。
以前他還沒有上位的時候,也時常會關心自己家鄉的人們有沒有餓肚子、吃不上飯的。
讓人吃飽之後,才會有下一步的動作。
客人來了皇宮,也沒有讓人餓肚子的道理。
而這般細緻,也讓謝紓的好感度猛增。
李然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攻略一個青春懵懂的少女。
他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他是這麼覺得的,殊不知在別人眼裡,他的一舉一動都有極深的含義。
早朝之後,李然便在御書房接見了謝權和謝紓。
既然是一次正式的比試,自然也需要有裁判。
為了公平起見,裁判一共有三人,分別是謝權、太后劉嫣以及林婉。
這樣的比賽,裁判肯定不會有任何不公正的判決,所以也不必在乎誰是誰的什麼人。
謝紓上一次看到李然,李然穿的是普通的常服,看上去便已經俊朗非凡,有著一身獨特的氣質。
而今天,李然穿上了皇帝的衣服,明黃色的袍子給他增添了幾分貴氣,給人一種可遠觀而不可靠近的感覺。
面對威嚴滿滿的太上皇,謝紓也沒有投筆認輸的意思。
因為是正式的書法比試,這一次的題目也相對認真一些。
他們必須要用相同的字體書寫相同的句子,這樣才能對比出差距來。
書法雖然是寫字,但也算得上是一種藝術。
三個裁判各出一題。
林婉便在紙上寫道:「淒淒切切寒時雨,點點滴滴到天明。」
她這一句,主要考左右結構和上下結構,同時句子中也有強烈的情感傾向,不單單是將字寫好就行。
若是題目寫得淒淒切切,而謝紓寫出來的字卻光明正大、氣勢磅礴,那顯然是風格都對不上。
這就是她這一題裡面暗藏的玄機。
相比之下,謝權出的題目就簡單多了。
他寫的是:「天地洪荒,宇宙玄黃。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這樣的題目不需要展現出過多的情感因素,只需要寫得中平中正,就算是可以了,因此很難展現出水平的差距。
穩健如他,當然不會讓比賽的場面顯得明顯的一邊倒,不管是誰輸誰贏,寫他的這幾個字,肯定都能出彩。
劉嫣覺得這一場比試倒是挺有趣。
她仔細地觀察了謝淑的容貌,覺得這個妹妹也算是很不錯的,若能進宮侍奉李然,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既然如此,他也不會讓謝紓輸得太難看,便也和謝權一樣,只是簡單地寫下了幾個姓氏:「李劉林沐,陸辛洛謝。」
既不成韻律,也沒什麼特殊的意思,隨便寫就行。
林婉撇了撇嘴,他們這兩個裁判放水放得太厲害了,倒顯得只有她一個人是認真的。
不過也好,其實書法也不需要比那麼多,通常是一筆定乾坤的。
讓他們先出現兩場平局,再在她這裡展現出差距,也算得上是一個比較挽尊的比賽結果。
但林婉沒想到的是,她這一波操作反倒是讓李然輸掉了比賽。
謝權和劉嫣出的題,兩人都寫得不錯,也的確沒有明顯的差距,就算有細微的差距,他們也都給的平分。
兩場戰平之後,李然就在林婉的這個句子上翻車了。
他實在是很難體會到什麼叫「淒淒切切」,畢竟他這輩子也沒有受過什麼委屈,也想像不到自己受委屈的樣子。
謝紓就不一樣了。
雖然她也沒有受到過這麼大的委屈,但是他是能夠腦補出這樣的情景、這樣的心情的。
本來就是個腦補大師,加上一點劇情設定,她很快就想像到自己被李然拋棄、失去寵愛、困於冷宮這種悽慘的情景,然後意境自然就有了。
當她帶入這樣的故事中,心境也隨之變化,隨後提筆揮墨,寫下了這十四個字。
就意境這一塊,李然輸得很徹底。
雖然他覺得自己不大可能輸,但在三個裁判的「騷操作」下,他終究還是輸了。
不需要裁判判定,他看到成品之後,自然知道自己略為遜色一籌。
這的確是爆了個冷門。
因為有兩個裁判幫忙放水,一個裁判出的題目有利於謝紓,李然竟然這樣輸掉了一場。
看到這樣的場景,謝權人都麻了——他只是想讓謝紓輸得不太難看。
劉嫣則是攤手,他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因為他見過李然的書法,只能用神乎其技來形容。
料想他應該是輸不了的,誰曾想,真就輸了。
就連謝紓自己都已經做好了大敗而歸的心理準備。
結果……只能說是造化弄人了……
mvp應該頒發給林婉,她但凡換一個題目,贏的也是李然。
這也是因為她低估了謝紓的實力。
若謝紓沒能進入狀態,寫出淒悽慘慘的意境來,那肯定是李然贏了。
但關鍵時刻她爆種了,那這一場勝利也就不奇怪了。
李然好勝心也強,但他服輸。
只見他懊惱道:「沒想到我會輸在你手裡!」
虧他還好好練習了一段時間呢!
見狀,謝權連忙道:「小女只是占了題目之便,論書法造詣,太上皇遠在小女之上。」
他是真怕李然一生氣,直接給謝紓來個腦洞大開。
以前就有這樣的案例。
跟皇子下棋,把皇子下急眼了,直接抄起棋盤把人砸死了。
萬一李然也輸不起咋辦?
李然搖頭,道:「輸了就是輸了,看來我上次真是小瞧了謝姑娘。」
謝紓上次說自己寫得比較隨意,被李然銳評之後不服氣,才有了這一場挑戰。
李然自然也承認小看了謝紓。
謝權見李然情緒尚且穩定,也稍微安心了一些。
看起來,太上皇並沒有暴起傷人的意思。
謝紓這會兒也有點蒙。
她今天的表現有點太突出了。
但打一開始,她也沒想過贏。
結果現在贏了,忽然有點下不了台的感覺。
李然卻道:「我們比試之前,也未說有什麼彩頭,現在你贏了,總得給你補上。
說吧,你想要什麼?」
之前沒說彩頭,是因為李然不覺得自己會輸。
果然,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啊!
這次就算是失手了。
謝紓聽到有彩頭,頓時兩眼一亮。
不過,索要什麼東西,這就有講究了。
那些黃白之物,可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名貴器具,也不是謝紓追求的。
至於權勢官位,謝家也不缺了。
關鍵是索要了李然的彩頭,還 不能讓李然不高興。
這就很考驗人情世故了。
謝紓正好是精心養大的大家閨秀,在這方面,可以說是毫無破綻。
「聽說太上皇筆墨丹青,世間一絕。
臣女斗膽,請陛下為臣女繪製丹青一幅。」
高情商回答。
既要了禮物,又吹捧了李然一波,而且,還拉進了兩人的距離。
親手繪製丹青,這象徵意義可是很不一樣的。
李然卻沒有多想。
對方提出的要求很簡單,他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行,那我就為你畫一幅。」
李然對這件事也非常認真。
甚至是比之前畫畫還認真一些。
畢竟這次是輸給對方的彩頭,若是有了瑕疵,豈不是顯得自己敷衍了事?
而他畫得越認真,謝紓的美貌在紙上也就越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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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是應該儘快解決掉身上的這些詛咒迷霧。
他已經這麼強大了,卻還是會被一些負面效果影響。
這合理嗎?
顯然不合理。
但若是懷著目的,去獲取別人的感情,這也和李然的觀念不合。
「有沒有更深入根本的解決問題的方案?」
李然心中暗想。
但現在還在作畫,便先投入到化作中去。
不多時,李然的丹青就回執完成了,這是謝紓的獨秀,但李然還是增加了其他的元素,來凸顯謝紓的氣質。
如桌上的筆墨紙硯,就顯露出了謝紓才氣,讓她看起來氣質更加柔婉。
謝紓看了,自然覺得極好。
可惜就是周圍的人還是多了一些,若是她和李然能單獨相處就更好了
謝了李然送的畫,謝紓也該出宮去了。
他們走後,劉嫣才張羅著道:「陛下打算什麼時候讓謝姑娘進宮伺候?」
「我什麼時候說了要讓她進宮了?」
李然吃了一驚,險些跳起來。
她誹謗我啊1
她在誹謗我啊!
劉嫣攤手,道:「謝姑娘對陛下有了情意,陛下給她個名分也無妨。
若陛下不願意給,那她可就只能孤獨終老了。」
劉嫣是知道怎麼對付李然的。
她陳述起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你今天為她畫了畫,今後都不會有人敢向謝家提親了。」
誰知道太上皇對謝紓是什麼態度呢?
萬一被太上皇視為禁臠,這女孩子不是誰碰誰死?
就算李然廣而告之,說自己沒有這樣的想法,別人也還是沒膽量碰謝紓這個人。
聽到這話,李然果然於心不忍。
封建禮教可真是害苦了人。
「那就依嫣兒之見,接她進宮吧!
不過,需等我和婉兒婚後再說。」
李然和林婉的婚期已經定下了,在這之前,讓太多人進門了也不妥當。
對此,其他人都沒有意見。
事後,劉嫣給謝權府上,又送了一批東西過去,點明是送給謝紓的。
都是宮中規制的器物,雖然沒有明說,卻也暗示得足夠到尾了。
謝家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宮裡的意思。
謝權的心情最複雜,這件事有了個預料中的結果。
但……還是難免讓老父親悵然。
皇宮之中,李然也狠狠地懲罰了林婉。
「害我輸掉比賽,朕定要讓你丟盔卸甲!」
林婉:「……」
又要被狠狠收拾了。
她真不是故意的……
時光飛逝,很快就是數月過去。
也終於到了李然和林婉的婚期。
這一場婚禮,李然並沒有邀請很多賓客,只請了男女雙方的一些親戚。
林家的一些長輩,也都過來觀禮了。
他們也不傻,知道現在的林婉是李然罩著的,可不敢耍長輩的威風。
大臣們收到消息的,也悄悄過來了,送上了一份賀禮。
李然並沒有按照皇室的規格來舉辦婚禮,僅僅是以普通士族的禮儀舉辦了婚禮。
畢竟,林婉不會被封為太后。
她的身份,只是李然的妻子。
李然也算是先上了車,再補的票。
在這個時代,已經算是很離經叛道了。
林婉是拿自己的全部,梭哈在了李然的身上。
幸運的是,她沒有輸。
穿上嫁衣,和李然牽手行禮的時候,她內心也很激動。
恍恍惚惚之間,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在角落看她。
但等她定睛看過去的時候,父母都不在了。
仿佛那只是幻覺。
但林婉知道,現在的她,已經不太可能產生幻覺了。
是真的,爹娘來看她了。
或許是身份原因,他們不便暴露。
但林婉知道,他們來過了,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