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厚重的大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被緩緩推開。
原本堅不可摧的神金地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股極其濃郁的土石氣息伴隨著沉重的悶雷聲傳遍全場。
一個身高接近十米、通體由暗灰色岩石構成的巨人挪動著象腿般的雙腳。
他每走一步。
法庭天花板上的灰塵就會像雪花一樣簌簌落下。
這個龐然大物此刻正縮著脖子。
他那磨盤大小的眼睛裡蓄滿了晶瑩的淚水。
由於體型過於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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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像只受驚的鵪鶉一樣蹲在原告席旁邊。
甚至不敢坐在特製的加固椅子上。
「法官大人...救救孩子吧...」
巨人的聲音嗡里嗡氣。
震得法庭內的玻璃窗嗡嗡作響。
蘇絕坐在王座上。
他單手撐著下巴。
目光落在了巨人寬厚的背部。
在那灰褐色的岩壁脊樑上。
斜插著一把約莫半米長的暗紅色短刀。
刀身布滿了猙獰的血色紋路。
就像是正在劇烈跳動的血管。
一股極其暴戾、嗜血的殺意從刀鋒上不斷溢出。
將周圍的空間都染成了暗紅色。
「誰是你孩子？」
蘇絕挑了挑眉。
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
「說重點。」
巨人嗚咽了一聲。
他指了指背後的紅色短刀。
「它...它霸凌我！」
「我叫岩山，本是個安分守己的挖礦工。」
「可自從一千年前撿到這把刀，我的噩夢就開始了。」
「它每天在我腦子裡瘋狂咆哮。」
「它逼我去殺人，逼我去屠城。」
「只要我稍微表現出一點猶豫，它就釋放雷電劈我的靈魂。」
「它還說我是個廢物，說我離開它什麼都不是。」
「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就在巨人哭訴的時候。
那把暗紅色的短刀劇烈顫抖起來。
一道暗紅色的霧氣從刀身中噴薄而出。
霧氣在半空中扭曲成一個身穿紅肚兜、梳著沖天揪的男童。
男童粉雕玉琢。
但他臉上卻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暴戾與傲慢。
「閉嘴！你這個只會吃土的蠢貨！」
男童指著岩山的鼻子破口大罵。
他聲音尖銳。
像是金屬划過瓷磚。
「本大爺乃是太古凶兵『血獄魔刀』！」
「跟著我，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你倒好，拿著我去幹什麼？」
「你拿著我去削土豆皮！」
「你拿著我去通下水道！」
「最過分的是，你上個禮拜竟然拿我去摳腳趾甲縫裡的陳年老垢！」
男童氣得滿地打滾。
他每喊一個字。
周圍的紅霧就濃郁一分。
「法官大人，我要換主人！」
「我要申請更換持有者！」
「我要求判處這個羞辱神兵的廢物死刑！」
「立刻！馬上！」
男童那雙赤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蘇絕。
他顯然並不知道。
坐在那裡的年輕人究竟意味著什麼。
蘇絕沒有說話。
他肩膀上的零突然動了動。
零抬起那雙純金色的眼眸。
她盯著那男童看了一會兒。
然後。
她緩緩伸出小手。
在虛空中抓了一把。
「有點咸。」
零的聲音平淡無波。
「像是過期的豬血。」
男童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有人能直接從他的煞氣中「抓」出味道。
「你個死丫頭找死！」
男童怒吼一聲。
他化作一道血光。
企圖衝上王座給蘇絕一個教訓。
然而。
他的身體在距離蘇絕三米的地方。
突兀地停住了。
仿佛撞上了一道無形的、絕對的牆壁。
【神惟4.0·萬物解析啟動。】
蘇絕的眼底划過無數暗金色的代碼。
那一圈圈複雜到極致的邏輯鏈條迅速將血光包裹。
【目標解析中...】
【發現異常邏輯節點：7428處。】
【正在溯源底層因果...】
【滴！解析完成。】
蘇絕看著系統反饋的信息。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看向正縮在角落裡發抖的巨人岩山。
又看向那滿臉囂張的魔刀男童。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蘇絕拍了拍手。
法庭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原本狂暴的血色煞氣在一瞬間被某種更高級的力量強行壓制回了刀身。
「血獄魔刀是吧？」
蘇絕站起身。
他一步一步走下王座。
步法悠閒。
卻像是踏在了某種宇宙律動之上。
「你剛才說，你要更換持有者？」
「因為岩山羞辱了你？」
男童雖然被壓製得無法動彈。
但他依舊硬著脖子喊道。
「沒錯！」
「我是高貴的凶兵，他是低賤的寄生蟲！」
蘇絕搖了搖頭。
他看向岩山。
「岩山，你覺得你是他的奴隸？」
岩山忙不迭地點頭。
「是啊，它每天都在我識海里種下心魔，我不聽話就生不如死。」
蘇絕發出一聲冷笑。
他猛地抬起右手。
對著虛空狠狠一抓。
【法則篡改：底層屬性顯化。】
嗡——
整個法庭的空間劇烈扭曲起來。
一道巨大的、金色的邏輯天平出現在兩人頭頂。
天平的一端放著那把紅刀。
另一端。
則是巨人岩山的一截腳趾甲。
令人震撼的事情發生了。
那一截毫不起眼的腳趾甲。
竟然在天平上沉沉墜下。
而那不可一世的血獄魔刀。
卻像羽毛一樣被高高彈起。
「什...什麼？！」
男童尖叫出聲。
「這不可能！」
「我的重量足以壓塌山脈！」
蘇絕走到巨人岩山面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
點在了巨人的眉心。
「你們都搞錯了一件事。」
「這把刀，從來不是什麼天外神器。」
「它也不是在PUA你。」
蘇絕轉頭看向那男童。
目光中透著一股看透真理的漠然。
「它只是你身體裡分泌出來的一顆『毒瘤』。」
「更準確地說。」
「它是你這尊『太古刀鞘』沒消化乾淨的殘渣。」
全場死寂。
岩山呆住了。
男童呆住了。
連旁聽席上的馬東都忍不住摳了摳耳朵。
「老大，你是說...這把兇殘的紅刀，其實是這巨人的...零件？」
蘇絕點了點頭。
他對著虛空一划。
系統的全息透視畫面展現在眾人面前。
畫面的中心。
是巨人的身體內部結構。
而在脊梁骨的位置。
有一道深深的、渾然天成的凹槽。
那形狀。
與血獄魔刀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