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羅殿內部,看來也並非鐵板一塊。
他不動聲色地開啟了【通曉之眼】。
在他眼中,金蟬體內流轉的真氣,陰冷而霸道,帶著一種侵蝕萬物的特性,修為赫然是六品通玄境巔峰,只差一步,便可邁入宗師之境。
而銀狐,則像一團籠罩在迷霧中的火焰,氣息飄忽不定,難以捉摸,但其真氣的凝練程度,竟絲毫不亞於金蟬。
這兩位,都是真正的頂尖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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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得很!」
金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身上的殺氣,如同潮水般退去,收斂得乾乾淨淨。
「三百萬,買一塊破鐵,銀狐大人,果然財大氣粗。」
他竟然,就這麼認慫了。
當眾被如此羞辱,卻能在一瞬間壓下所有怒火,這份心性,比他那恐怖的修為,更讓林七安感到忌憚。
銀狐似乎也有些意外,她撇了撇嘴,顯得有些無趣。
「成交。」
主持老者如蒙大赦,連忙敲響了手中的小錘,生怕這兩尊大神再起什麼么蛾子。
一場驚心動魄的拍賣,就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銀狐隨意地扔出一個儲物袋,侍女恭敬地將那裝著【湛盧】碎片的玉盒,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也沒看,直接將玉盒丟進了自己的儲物袋裡,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塊墊桌腳的廢鐵。
做完這一切,她甚至沒有再看金蟬一眼,轉身便準備離開。
就在她與金蟬擦身而過的瞬間。
「銀狐。」
金蟬的聲音,低沉如鬼魅。
「殿主他老人家,最近很關心南雲州府的事。」
「你最好,別做什麼出格的事。」
銀狐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了一句輕飄飄的話。
「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說罷,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貴賓通道的陰影之中。
金蟬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也轉身離去。
一場足以掀翻整個南雲州府的風暴,似乎就這麼消弭於無形。
但林七安知道,這只是開始。
更大的浪潮,正在暗中醞釀。
趙靖的臉色,鐵青一片。
他精心布下的局,就這麼被人攪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言不發,帶著城主府的人,拂袖而去。
整個會場的氣氛,變得無比詭異。
神兵大會,就此結束。
但所有人都明白,南雲州府,要變天了。
拍賣會不歡而散。
各方勢力帶著滿腹的心事與猜測,陸續離場,原本喧囂的山谷,很快便恢復了冷清。
「林小哥,我們……」
楊鍛山看著這詭異的局勢,眉頭緊鎖。
他雖然不懂那些大人物之間的彎彎繞繞,卻也本能地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我們先回去。」
林七安的聲音很平靜。
「楊老,你現在聲名鵲起,歐陽家和鑄劍山莊都對你拋出了橄欖枝,這既是好事,也是麻煩。」
「接下來一段時間,恐怕會有很多人來拜訪你。」
楊鍛山點了點頭,他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懷璧其罪。
他展露出的《氣鍛法》,就是那塊最誘人的「璧」。
「爹爹,我們以後是不是就不用住那個小院子了?」
楊秀仰著小臉,天真地問道。
楊鍛山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他摸了摸女兒的頭。
「傻丫頭,爹去哪,你就去哪。」
三人走出貴賓通道。
外面的廣場上,依舊人頭攢動,只是氣氛壓抑了許多。
城主府的衛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盤查著每一個離場的人。
雖然趙靖已經離去,但他布下的天羅地網,並未撤去。
當林七安三人走出來時,立刻有數道隱晦的視線,落在了他們身上。
林七安面色不變,領著楊鍛山父女,徑直朝著城北的方向走去。
那些視線,如影隨形。
一直到他們走入一條人流密集的大街,那些窺探的感覺,才悄然消失。
「看來,趙靖還是不死心。」
林七安在心中冷哼一聲。
他那塊閻羅殿的請柬,終究是讓他成了懷疑對象之一。
回到瓦子巷的小院。
楊鍛山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院門緊鎖,然後開啟了院內一個不起眼的防禦陣法。
淡淡的光暈一閃而逝,將整個小院與外界徹底隔絕。
「林小哥,今日之事,多虧了你。」
楊鍛山給林七安倒了一杯茶,神情鄭重。
他很清楚,若不是林七安給的那塊請柬,他連參加神兵大會的資格都沒有,更不用說一雪前恥,重振聲威。
「楊老客氣了。」
林七安端起茶杯。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楊鍛山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歐陽家,我是要去的。」
他看著身旁的女兒,眼中滿是柔情。
「我這把老骨頭倒是無所謂,但秀兒還小,我不能讓她跟著我整日擔驚受怕。」
「歐陽世家家大業大,又是專精鍛造,我去那裡,既能有個安身之所,也能讓這身手藝,有個傳人。」
林七安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不過,在去之前,我得先把答應你的事辦完。」
楊鍛山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塊獸皮卷,遞給林七安。
「這是我這些年,對《氣鍛法》的一些心得感悟,或許對你的武道,能有些觸類旁通的啟發。」
「另外,你那柄『墨影』,雖是天階寶兵,但終究是初生,還需要蘊養。」
「我這裡,有一套『以戰養兵』的法門,最適合你這種殺伐果斷的劍客。」
林七安沒有推辭,鄭重地接過了獸皮卷。
這份禮物,太重了。
這幾乎是楊鍛山一生鍛造技藝的精髓。
就在此時,林七安的耳朵,微微一動。
他聽到,院牆之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夜梟般的啼鳴。
這是閻羅殿內部,約見聯絡的暗號之一。
林七安站起身。
「楊老,我還有些事,需要出去一趟。」
「天色已晚,你自己當心。」
楊鍛山叮囑道。
林七安點了點頭,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
他沒有走正門。
而是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翻過院牆,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一刻鐘後。
城南,一座廢棄的鐘樓頂端。
夜風獵獵,吹動著一道黑色的身影。
銀狐,早已等在了那裡。
她沒有戴面具,那張絕美的容顏,在清冷的月光下,帶著一絲說不出的魅惑與危險。
她看到林七安的身影出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還以為,你不敢來了呢。」
「有什麼事?」
林七安開門見山。
「沒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嗎?」
銀狐伸了個懶腰,完美的曲線在月光下展露無遺。
「畢竟,我們可是『老朋友』了。」
林七安沉默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銀狐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有些無趣地撇了撇嘴。
「好吧,說正事。」
她的神情,第一次變得嚴肅起來。
「那塊【湛盧】碎片,是假的。」
林七安的瞳孔,微微一縮。
假的?
「那股劍意做不了假。」他沉聲道。
「劍意是真的,碎片是假的。」
銀狐解釋道。
「有人用大神通,將一絲真正的湛盧劍意,封存在了一塊凡鐵之中,目的,就是為了引出一些……別有用心的人。」
「比如,金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