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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殺人,領錢

  天邊剛透出一線灰白。

  林七安的身影,在城中錯綜複雜的巷道里穿行。

  他像個沒有目的的遊魂,繞了三圈,走了七八條不同的路線。

  確認身後沒有任何多餘的影子後,他才拐進一條通往城西的僻靜小路。

  晨霧瀰漫,空氣里飄散著一股紙錢燒盡後的灰燼味。

  白事街到了。

  街道兩旁,慘白的燈籠在晨風裡輕輕搖晃,門口擺著一口口沒有上漆的原木棺材。

  林七安壓低了頭上的斗笠,徑直走向街尾那家門臉最大的鋪子。

  「永安堂」。

  他推開虛掩的木門,門軸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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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鋪子裡光線昏暗,一股柏木與桐油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櫃檯後,一個鬚髮半白的老掌柜正趴在桌上,發出輕微的鼾聲。

  林七安走到櫃檯前,沒有出聲。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刻著「柒」字的青銅令牌,輕輕放在了櫃面上。

  令牌與粗糙的木頭接觸,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老掌柜的鼾聲停了。

  他的身體微微一頓,隨即慢悠悠地抬起頭。

  一雙原本渾濁的眼睛,在看到令牌的瞬間,變得銳利。

  他看了一眼令牌,又抬頭看了一眼斗笠下的林七安。

  「貴客,裡面請。」

  老掌柜的聲音,沙啞乾澀。

  他站起身,腰背挺得筆直,繞出櫃檯,引著林七安向後堂走去。

  後堂里,橫七豎八地擺放著幾十口棺材,擋住了去路。

  老掌柜在這些棺材間穿行,腳步輕盈,沒有碰到任何一口。

  林七安跟在他身後,走著同樣的路線。

  穿過後堂,是一間堆滿了劈好木柴的柴房。

  老掌柜走到柴房最裡面的一面牆前,伸出乾瘦的手,在那排看似普通的木材上,按動了幾下。

  嘎吱。

  一聲機括轉動的輕響。

  那面由木材堆砌的牆壁,從中間緩緩向內打開,露出一條向下的幽深台階。

  林七安邁步踏入。

  身後的木牆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面的天光與聲響。

  通道里,每隔十步便有一盞長明燈,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靜燃燒。

  空氣中,柏木與桐油的香氣里,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陳年血腥味。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

  巨大的地下空間,再次出現在林七安面前。

  數十根石柱撐起高不見頂的穹頂,四周的火盆里,火焰熊熊燃燒,投下無數搖曳的影子。

  林七安的目光掃過,在那些石柱投下的陰影里,他感覺到了幾道收斂到極致的氣息。

  那些人或坐或立,臉上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像一尊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林七安沒有理會。

  他徑直走向大廳角落裡,那張孤零零的黑木桌案。

  桌案後,那個戴著青面獠牙判官面具的人,正坐著。

  他手中拿著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柄只有一尺長的短刀,動作一絲不苟。

  林七安走到桌前,停下。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裹的東西,放在桌上。

  然後,他將自己的「柒」字令牌,放在了包裹旁邊。

  判官面具人擦拭短刀的動作,停了。

  他抬起頭,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眼睛,看了看林七安,然後落在了桌上的油紙包和令牌上。

  他放下短刀和白布,伸出乾瘦的手,拿起油紙包。

  他緩緩打開。

  裡面是一隻被齊根割下,血跡已經半乾的左耳。

  那隻耳朵上,天生六指的特徵,清晰可見。

  判官面具人只看了一眼,便將耳朵連同油紙一起,丟進了桌下的一個木桶里。

  「咚」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大廳里迴蕩。

  他又拿起那塊「柒」字令牌,在桌案下一塊通體漆黑的晶石上,貼了一下。

  晶石內部,亮起一道微弱的青光,一閃即逝。

  做完這一切,他從桌下的抽屜里,取出了一沓銀票。

  他沒有數,只是用手指捻了捻厚度,然後從中抽出了幾張,又從另一個抽屜里拿出一些散碎的銀票湊齊。

  二百八十兩。

  他將銀票整齊地疊好,推到了林七安面前。

  整個過程,兩人沒有任何語言交流。

  林七安伸出手,拿起那疊銀票。

  二百八十兩,三百二十點刺殺點。

  一個八品後期的命,就是這個價錢。

  那麼,一個七品呢?

  林七安收起銀票,卻沒有立刻轉身離開。

  他後退一步,轉過身。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大廳深處那面巨大的黑色任務石碑,視線從石碑最下方,那上百塊泛著金屬光澤的銅牌上,緩緩掃過。

  林七安邁開腳步,重新走到了那面石碑前。

  他伸出手,指尖從那些冰冷的銅牌上,一一划過。

  「趙雄,八品後期,賞金三百一十兩。」

  「屠萬天,八品後期,賞金三百三十兩。」

  「『過江龍』,八品圓滿,青龍幫堂主,賞金五百兩。」

  ……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一塊新的木牌上。

  那塊木牌,掛在昨天「鬼手」張麻那個位置的旁邊,上面的字跡還很新。

  「目標:『笑面虎』錢通。」

  「境界:八品鍊氣後期。」

  「身份:城南『四海錢莊』二掌柜。」

  「事由:私吞客戶存銀,逼死三戶人家。」

  「常出沒地:『迎春樓』。」

  「賞金:三百兩白銀。」

  林七安的指尖,在那塊木牌上,輕輕敲了敲。

  錢莊掌柜。

  非幫派成員,仇家明確,目標固定。

  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正要將這塊木牌摘下。

  「新人。」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他身側的陰影里傳來。

  林七安的動作一頓,緩緩轉過頭。

  一個戴著青銅狼首面具的男人,從石柱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身材高大,雙臂肌肉虬結,即便隔著黑色的勁裝,也能感受到那股爆炸性的力量。

  「有事?」

  林七安的聲音,同樣沙啞。

  狼首面具人指了指林七安看中的那塊木牌。

  「『笑面虎』錢通,我勸你別碰。」

  「為何?」

  「他不是獨行客。」

  狼首面具人說道。

  「『四海錢莊』的大掌柜,是『金錢幫』幫主的小舅子。你動了錢通,金錢幫的人,會像聞到血腥味的狗一樣,把你找出來,撕成碎片。」

  「金錢幫,在州府,是地頭蛇。幫里有三個七品凝脈。」

  林七安的目光,從木牌上移開。

  他看了一眼狼首面具人。

  「多謝。」

  狼首面具人發出一聲低沉的笑。

  「不用謝。我只是不想看著任務石碑上的目標,遲遲沒人完成。你死了,這個任務又要掛很久。」

  林七安沒有再說話。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在石碑上搜尋。

  片刻後,他的手指,點在了另一塊木牌上。

  「目標:『索命書生』吳啟。」

  「境界:八品鍊氣後期。」

  「身份:獨行殺手,手段陰狠,擅用毒。」

  「事由:三日前,於城外官道刺殺『振威鏢局』總鏢頭,失敗後逃竄,身受重傷。」

  「藏匿地:疑似城西『亂葬崗』附近。」

  「賞金:四百兩白銀。」

  受傷的獨行殺手。

  賞金四百兩。

  林七安看著這塊木牌,眼神動了動。

  「這個呢?」

  他問向旁邊的狼首面具人。

  狼首面具人看了一眼。

  「吳啟?那傢伙是個瘋子。他用的毒,連自己都解不了。跟他交手,就算殺了他,自己也得脫層皮。」

  「不過,他現在受了重傷,又沒了落腳點,正是最虛弱的時候。如果你對自己的身法和解毒能力有信心,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狼首面具人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風險高,收益也高。四百兩,在八品後期的目標里,算是不錯的價錢了。」

  林七安點了點頭。

  他不再猶豫,伸出手,將這塊刻著「索命書生」的木牌,摘了下來。

  林七安拿著木牌,轉身走向判官面具人所在的桌案。

  狼首面具人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重新退回了陰影之中。

  「又一個不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