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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偷得浮生半日閒

  蘇清離淡淡開口。

  龐然渾身肥肉猛地一抖,僵在原地,脖子僵硬地轉過來。

  「夫……夫人……」

  「藥田毀成這副模樣,罰你去劍閣擦劍三個月。」

  「多謝夫人開恩!屬下這就去!」

  龐然半點不敢廢話,化作一陣金光,溜得比兔子還快。

  院落中只剩下林七安一家三口。

  林七安眨了眨眼,手臂微微用力,把懷裡的林清安擋在身前。

  「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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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安縮了縮脖子,兩隻大眼睛骨碌碌轉,小聲嘟囔。

  「清安知道錯了……」

  蘇清離看著林七安這副拿女兒當擋箭牌的模樣,氣得冷笑了一聲。

  「林七安,你堂堂一品武神,就這點能耐?」

  蘇清離走上前,伸出青蔥玉指,一把揪住了林七安的長袍前襟。

  「跟陸知游在星海里下棋很痛快是吧?」

  「一去就是半個月,連女兒都扔給龐然那個無良和尚管!」

  「你瞧瞧她像什麼樣子?哪家的小姑娘整天扛著帝兵到處跑的?!」

  林七安輕咳一聲,身形微微放低了幾分。

  「清離,消消氣。」

  他放柔了聲音,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握住蘇清離的手腕。

  「陸兄遊歷三百年方才歸來,我總不好將他拒之門外。」

  「棋局雖然下了百年,但外界確實才過去半月……」

  「你還敢頂嘴?!」

  蘇清離眉梢倒豎,眼眸里泛起一層水汽,咬著下唇瞪他。

  「三千年前你斬三尊穢厄,一走就是六百年,我一個人守在第三陣區,你可曾想過我?」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安生日子,你倒好,嫌我和女兒吵鬧,躲出去下棋!」

  「你若真嫌累,乾脆回你的三千大界去當你的武神好了!」

  林七安心頭猛地一顫。

  他知道蘇清離不是真的生氣女兒弄髒了衣服。

  當年大劫降臨,他獨身深入險境,這女人承受了太多的擔驚受怕。

  那份患得患失的隱痛,哪怕過去數千年,也未曾真正消散。

  林七安眼中閃過幾分愧色。

  他收斂了周身所有的法則與威嚴,前行半步,將蘇清離連同懷裡的女兒一同摟入懷中。

  「不走了。」

  林七安將下巴抵在她發頂,嗅著那熟悉的桃花幽香。

  「以後哪兒也不去,就在家裡守著你們。」

  蘇清離身子僵了僵,原本緊繃的肩頭慢慢軟了下來。

  她將臉埋在林七安的胸膛上,狠狠捶了他兩記。

  「油嘴滑舌。」

  蘇清離悶悶地說了一句,語氣里的寒霜卻早已融化成春水。

  被夾在中間的林清安眨巴著眼睛,兩隻小手抱住蘇清離的脖子。

  「娘親不哭,清安以後不玩大黑魚了。」

  小丫頭奶聲奶氣地哄著。

  「清安幫娘親打爹爹屁股!」

  蘇清離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抬手輕輕捏了捏女兒髒兮兮的小臉。

  「小滑頭,跟你爹一個德行。」

  鬆開懷抱,蘇清離看著林七安袍子上斑駁的泥印,無奈地搖了搖頭。

  「還不去換身乾淨衣裳?」

  她白了林七安一眼,風情萬種。

  「後廚那隻雪域魔駝的裡脊肉已經切好了,阿瑩在洗菜呢。」

  林七安聞言一怔。

  「你不是……」

  「陸知游那大嗓門,隔著十座山都能聽見他的笑聲。」

  蘇清離沒好氣地整理著衣袖。

  「那酒鬼難得來一次,還能真讓他餓著肚子滾蛋不成?」

  林七安頓時笑了起來。

  「還是夫人深明大義。」

  「少貧嘴!」

  蘇清離瞪了他一眼,抱過女兒往裡屋走去。

  「先把閨女洗乾淨,再敢把那些殺伐兵器塞給她當玩具,今晚你就自己睡書房吧!」

  林七安站在院落中央,看著母女倆的背影,長長舒了一口氣。

  懸掛在虛空深處的那艘龐大殲星艦,隨著他神念微動,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天地間。

  被踩壞的藥圃在無聲無息間翻卷,草木重生,朱血果重新結滿枝頭。

  清風拂過竹林,院中重歸寧靜。

  山道入口處,陸知游提著紫金酒葫蘆,悄無聲息地從樹後探出半個腦袋。

  他抽了抽鼻子,聞到了後廚飄出來的辛辣肉香。

  「老林!」

  陸知游扯開破鑼嗓子喊了一聲。

  「劫度完了沒啊?老子的肚子可叫了半天了!」

  林七安轉過身,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抬腳把腳邊的泥塊踢了過去。

  「滾進來劈柴!」

  青石板被泥塊砸得砰作響。

  陸知游身形一晃,穩穩接住泥塊,反手扔進草叢。

  「老林,你這脾氣見長。」他抱著酒葫蘆走入院中,大喇喇坐在石凳上,「剛才在虛空里嗓門大點,你不會記仇吧?」

  林七安沒搭理他,自顧自走到水盆邊淨手。

  清冽的泉水漫過手背,衝掉泥垢。

  林七安眉頭微挑,感應深處泛起層層漣漪。

  他本是超脫一品的存在。

  諸天生滅,過去未來,盡在神意掌中。

  平日為了體會這人間煙火,他主動合攏了大部分識海感知。

  下棋下了百年,大多也是順著陸知游的性子慢慢消磨。

  可方才陸知游那句「怕老婆」,借著一品武神的刀氣震盪開來。

  那道聲浪穿透本源界壁,在諸天大界間掀起微瀾。

  本源大世界裡閉關的老怪,還有三千大界裡幾位剛摸到二品門檻的修士,神魂深處都撞入了這聲大笑。

  林七安擦乾雙手,長袖在身前輕輕一拂。

  清風掠出小院,無聲穿透界壁。

  諸天寰宇之間,因果絲線微微輕顫。

  那些聽到聲響卻素不相識的修士,腦海里泛起一陣微風。

  關於「怕老婆」的古怪記憶,如水滴落入沙地,瞬息消融乾淨。

  至於淨土裡這幫熟人,林七安搖了搖頭,索性由他們去。

  「你剛才扯著嗓子嚎,半座星海都聽見了。」林七安轉過身,斜了他一眼,「再多嘴,午飯扣下你的份。」

  陸知游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

  「別啊,老林,我認錯還不行?」

  院外山道上,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轟!

  虛空猛地沉落三寸。

  暗紅戰甲的高大身軀破開竹林,帝霄大步流星跨入院內。

  他肩上扛著開天巨斧,古銅色的面龐滿是亢奮。

  「陸知游!老子在東峰就聞見你那身破酒味了!」帝霄嗓門炸響,震得竹葉簌簌下落,「聽說你從外頭帶了烈酒回來?」

  陸知游眼皮一翻,按緊腰間的紫金葫蘆。

  「滾蛋,老子的酒是給自己留的,沒你的份!」

  「小氣勁兒!」帝霄將巨斧往院角一頓,地面微震,「上次在攬月居,你偷摸把最後半盤龍脊肉倒進碗裡,老子還沒找你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