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丘並非唯一一個背叛諸天的人。
有些人為了延長壽命打開界門,也有人相信穢厄許諾的力量,帶著族人投向灰潮。
林七安的神意掠過那些人,並未停留太久。
背叛者需要由活著的人來清算。
至於穢厄背後的源頭,才是林七安此刻要找的東西。
神意穿過諸天邊界,進入一片沒有星辰的空域。
那片空域沒有完整大道,空間與時間混在一起,灰霧從斷裂的規則中生出,再沿著一個個缺口湧向諸天。
空域中央,立著三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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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道身影坐在由世界殘骸堆成的高台上,外形與人族老者相近,身上披著灰袍,雙手放在膝前。
第二道身影占據一片破損星域,軀體由無數灰色觸鬚交織而成,每一根觸鬚末端都托著一座遭到侵蝕的世界。
第三道身影沒有固定外形,時而化作女子,時而變成少年,又會在下一息化為一團灰霧。
三尊一品穢厄。
林七安看見三者時,坐在高台上的灰袍老者也抬起了頭。
「有人在看我們。」
觸鬚交織的穢厄收回幾根觸鬚,托在末端的殘破世界隨之傾覆,山川與生靈落入灰霧。
「諸天的一品?」
少年模樣的穢厄沿著灰霧走出幾步,面容變化數次。
「諸天已有多少歲月未曾誕生一品了?」
灰袍老者抬手划過身前,林七安留下的感知痕跡隨之顯現。
那道痕跡只維持一息,便從空域中散去。
「剛入一品,也敢窺視此處?」
灰袍老者的話音尚未散盡,空域中的灰霧便向林七安留下的感知痕跡撲去。
數萬層殘缺規則交疊而來,試圖順著這縷痕跡追入諸天。
林七安立在萬道神碑最深處,隔著諸天邊界看向三尊穢厄,抬手抹過身前歲月長河。
那縷散去的感知痕跡重新出現。
灰霧沿著痕跡追溯,卻回到了三息之前。
灰袍老者仍坐在世界殘骸堆成的高台上,右手剛從膝前抬起。
觸鬚交織的穢厄正收回幾根觸鬚。
少年模樣的穢厄才從灰霧中邁出第一步。
三尊穢厄重複了一遍先前的動作。
「有人在看我們。」
「諸天的一品?」
「諸天已有多少歲月未曾誕生一品了?」
灰袍老者說完最後一句,手掌停在半空。
老者看見了三息前的自己。
高台周圍,數十座殘破世界仍在沿著原有軌跡傾覆,可那段已經發生過的對話,再次從灰霧中傳了出來。
少年模樣的穢厄抬手按住額頭,面容在少女與孩童之間來回變化。
「剛才的話,我們說過一遍了。」
觸鬚穢厄托起一座殘破世界,世界內部還有山河與城池,數億生靈正在灰霧中奔逃。
「時間被撥回去了。」
灰袍老者望向諸天所在的方向,抬起的手掌遲遲沒有落下。
「誰動的?」
「除了那個窺視此處的人,還能有誰?」
少年模樣的穢厄踩著灰霧走到高台邊緣,抬手朝林七安留下的痕跡抓去。
指尖碰到痕跡時,少年的手臂開始衰老。
皮膚失去光澤,血肉化成塵土,白骨也在歲月中腐朽。
少年穢厄收回手臂。
缺失的手掌從灰霧中重新長出。
「這是一品的力量?」
觸鬚穢厄晃動身軀,數千根觸鬚敲擊空域,攪亂混在一起的空間與時間。
「我等皆為一品,為何做不到?」
灰袍老者沒有回答。
高台下方,一塊世界殘骸脫離灰霧,朝著穢厄源地深處墜去。
老者抬手一抓,想把殘骸拉回來。
那塊殘骸卻在下墜途中化作完整世界,破損山河復歸原位,死去多年的生靈也重新行走在城池之間。
歲月還在向前回溯。
荒廢城池變得完整,倒塌的宮殿立回大地,灰霧從生靈體內退去,億萬生靈回到了遭受侵蝕之前。
觸鬚穢厄伸出一根觸鬚,卷向那座恢復完整的世界。
觸鬚剛靠近界壁,世界又沿著歲月朝未來行進。
山河崩塌,城池化為廢墟,界內生靈走過數代,最後在穢厄侵蝕中歸於塵土。
一座世界的興衰,在三尊穢厄面前走完數十萬年。
那座世界走完興衰,最後化作一捧灰沙,散落在穢厄源地。
灰袍老者垂下右手,世界殘骸堆成的高台發出悶響,幾塊碎片沿著邊緣滾入灰霧。
「此人留不得。」
觸鬚穢厄晃動身軀,數千根觸鬚伸向諸天邊界,每一根觸鬚上的殘破世界都在轉動。
「一個剛踏入一品的人族,能撥動整座世界的歲月?」
少年穢厄抬起手掌,方才腐朽的手臂已經恢復,五指開合數次,周圍的時間卻沒有出現半點變化。
灰袍老者從高台起身,寬大的袖袍落到腳邊,藏在灰霧中的身軀也隨之顯露。
老者身後沒有血肉,只有一座座重疊的墳墓,墓碑上刻著諸天各族的文字。
「諸天的一品,大多選定一條大道,以自身承載大道。」
「修劍者,一劍壓諸天。」
「修火者,一念焚星海。」
灰袍老者看著諸天所在的方向,身後萬座墳墓傳出誦念聲。
「可方才那個人,沒有選定任何一條大道。」
少年穢厄換作女子模樣,長發落入灰霧,指尖還殘留歲月侵蝕的痕跡。
「沒有選定大道,怎麼踏入一品?」
「諸天的修行法,不可能繞開承道這一步。」
觸鬚穢厄托著數千座殘破世界,粗大的軀體占滿半座空域,話音從每一座世界內部傳出。
「他能夠撥動歲月,說明此人承載了時間大道。」
「方才那座世界經歷興衰,也可能是生滅大道。」
灰袍老者搖了搖頭,袖袍下的墳墓逐座開啟,墓中伸出一條條長滿灰紋的手臂。
「你們還沒看明白嗎?」
「此人用歲月,只因他想用歲月。」
「他讓世界歸於塵土,也只因他想看到這個結果。」
少年穢厄走到高台下方,面容又換成白髮老嫗。
「你的意思是,諸法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