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然的聲音經過真元的激盪,如同滾滾雷鳴,在拒北城上空炸響。
「林七安!我承認!你很強!!!」
這三個字一出,下方原本死寂的城池瞬間炸了鍋。
「林七安?!」
胭脂街的一處屋檐下,那個獨臂老兵渾身一顫,手裡剛撿起來的酒碗再次摔得粉碎。
他顧不上心疼那點酒水,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駭然,死死盯著天空中那個踏河而立的黑色身影。
「血修羅……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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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敢在城裡動手,難怪敢殺聖盟的人!」
人群中,幾個來自南雲州的行腳商更是兩股戰戰,直接癱坐在地上。
人的名,樹的影。
「血修羅」這三個字,在這些年裡,是用無數宗師的人頭堆出來的凶名。
半空中。
林七安對此充耳不聞。
他腳踏黃泉濁浪,身側懸浮著那柄漆黑如墨的巨劍虛影。
狂風吹得他那一身黑色風衣獵獵作響,黑髮亂舞。
那雙青灰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對面那座白骨王座,卻像是在看一堆即將腐朽的垃圾。
「名字喊得再響,也改變不了你是個廢物的事實。」
林七安抬手,輕輕彈了一下手中的墨影劍。
「錚——」
一聲清越卻透著死寂的劍鳴蕩漾開來。
「借來的勢,終究是鏡花水月。」
「你的界,太脆。」
這兩個字,像是兩記耳光,狠狠抽在林蕭然的臉上。
林蕭然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最恨別人說他靠師尊,靠背景。
「脆?」
林蕭然猛地站起身,腳下的白骨王座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本公子這就讓你看看,什麼是聖盟底蘊!」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了一枚灰白色的骨片。
那骨片不大,只有拇指大小,卻散發著一股古老、蒼涼,甚至帶著一絲神聖氣息的威壓。
那是三品天人境強者的遺骨。
雖然只是一小塊指骨碎片,卻蘊含著一絲真正的大道法則。
「師尊賜我『聖骨』,本是留著保命用的。」
林蕭然臉上浮現出一抹肉痛,隨即化為猙獰。
「能死在這東西下面,是你這輩子的榮幸!」
啪。
他猛地將那枚骨片拍在眉心。
「轟隆!」
剎那間,那座原本還有些虛浮的白骨王座,竟然開始瘋狂暴漲。
無數根慘白色的骨刺從虛空中生長出來,彼此交織、融合。
原本死寂的偽界,仿佛被注入了靈魂。
一尊高達百丈的白骨巨人,從骨海中緩緩站起。
它沒有血肉,只有一身如同玉石般晶瑩剔透的骨架,眼眶裡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鬼火。
那股威壓,竟隱隱突破了四品初期的界限,朝著中期逼近。
「給我死!」
林蕭然站在白骨巨人的頭頂,手中血槍一指。
吼!
白骨巨人仰天咆哮,那巨大的骨手遮天蔽日,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林七安狠狠拍下。
空間在這隻骨掌之下寸寸崩裂,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下方觀戰的武者們只覺得呼吸一滯,不少修為低下的更是直接被這股威壓震得口鼻溢血。
「這就是聖盟親傳的底牌嗎……」
「太強了,這根本不是四品初期能擋得住的!」
就在所有人以為那個黑衣青年要暫避鋒芒時。
林七安踩在那條奔涌咆哮的黃泉大河之上。
「嘩啦啦——」
原本只是作為背景板的渾濁大河,突然像是活了過來。
河水倒流。
濁浪排空。
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陰冷氣息,瞬間席捲了半個天空。
「我說過。」
「你不行。」
林七安的聲音冷漠。
「既然你喜歡玩骨頭。」
「那我就送你去真正的黃泉里洗洗澡。」
話音未落。
他身後的修羅命界猛地擴張。
那柄橫亘在河上的灰白巨劍虛影,不再是單純的劍氣,而是化作了引流的堤壩。
「天階武技·黃泉寂滅斬神劍。」
「第二式。」
「忘川斷流!」
轟!
那條渾濁的黃泉大河,竟然脫離了地心引力。
化作一道長達千丈的水龍捲,咆哮著沖向那尊白骨巨人。
「滋滋滋——」
那隻遮天蔽日的白骨巨掌,在觸碰到黃泉水的瞬間,就像是丟進強酸里的豆腐。
晶瑩剔透的玉骨瞬間變黑、腐朽,上面附著的強大真元被黃泉水霸道地沖刷殆盡。
「這不可能!」
林蕭然站在巨人頭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那枚「聖骨」之間的聯繫,正在被某種詭異的力量切斷。
「沒有什麼不可能。」
林七安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白骨巨人的胸口位置。
他手中的墨影劍,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紅色。
劍身深處的那些血管脈絡,亮得刺眼。
林七安手腕一抖。
墨影劍帶著那條奔涌的黃泉大河,狠狠斬在了白骨巨人的脊椎上。
咔嚓!
一聲脆響,響徹全城。
那尊看似不可一世的百丈巨人,竟然被這一劍攔腰斬斷。
漫天骨粉飛揚。
如同下了一場慘白的大雪。
「啊啊啊啊!」
林蕭然慘叫一聲,那是神魂受創帶來的劇痛。
他腳下的立足點崩塌,整個人隨著斷裂的骨架墜落。
但他畢竟是聖盟的高徒。
即便在如此絕境,依然展現出了驚人的反應速度。
「血遁!」
嘭!
他的一條左臂直接炸開,化作一團濃郁的血霧。
整個人借著這股血遁之力,硬生生在半空中橫移出百丈,避開了那必殺的黃泉劍氣。
「林七安!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林蕭然披頭散髮,半邊身子都被黃泉水濺射到,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枚已經黯淡無光的聖骨,那是他最後的依仗。
「想跑?今天能讓你跑掉,我就不叫林七安!!!」
林七安站在半空,看著那個狼狽逃竄的身影。
他肩膀上的鐵柱探出腦袋,伸出爪子指了指林蕭然,嘴裡發出「喵嗚」的一聲嘲笑。
這隻兩腳獸,剛才不是挺狂的嗎?
林七安伸手摸了摸鐵柱的腦袋。
眉心處,那隻青灰色的豎眼緩緩轉動,鎖定了那個正在燃燒精血逃遁的身影。
「進了我的界。」
「這黃泉路,你不走也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