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裡面陰暗潮濕,一陣穿堂風吹過,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一股寒氣不由得從腳底升起。
大家急著尋找宋小曼,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大家動作快一點,分頭去尋找宋小曼。」
李二狗壓低嗓子下達了搜索命令,說完之後他便快速向大牢深處奔去,一邊跑一邊觀察著經過的各個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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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水泥地面又冷又硬,夜裡滲著一股刺骨的寒氣,踩上去卻悄無聲響。
牢房通道兩側是一間間鐵鎖囚室,鐵門全是用厚重的鋼筋焊鑄而成,上面的鏽跡爬滿了整扇門板,看上去就顯得沉重無比。
通道里的空氣又潮又腥,混雜著血腥味、霉味和汗臭味,還有一股子說不出來的絕望氣息,死死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上,沉悶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他每往前走一步,耳邊都是大牢里犯人微弱的喘息聲。
李二狗舉著手電筒,那道細細的光柱緩緩地向前移動,一間一間地快速掃過牢房。
左邊的牢房裡是一個男人。
右邊的牢房裡也是一個男人。
鐵門緊鎖,裡面黑漆漆一片。
他的視線死死地跟著手電筒的光柱移動,不敢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他的心,從進入牢門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懸在半空,沉甸甸的,壓得他胸腔發悶。
他太清楚宋小曼的性子了。
她性子硬,骨頭更硬,肯定寧死都不會向日本鬼子低頭。
但日本鬼子不是人,他們的兇殘程度遠超一般人的想像。
如今她落到日本鬼子手裡這麼久,不用想也知道,必定受了天大的折磨。
李二狗最怕的,就是自己來晚了一步。
最怕一推開牢門,看到的不是活著的宋小曼。
手電筒的微光,快速地掃過一間間囚室,鐵門、鐵窗、冰冷的牆壁,一一從他眼底掠過。
通道很短卻又很長,越往裡走,周圍的氣息就越讓人壓抑,越讓人心裡發慌。
孫連勝跟在後頭,看著李二狗緊繃的背影,心裡也跟著七上八下。
他跟隨李二狗有些年頭了,了解他平日裡看著隨性散漫,但遇事永遠都是鎮定自若,泰山崩於前都能面不改色。
可今天卻和往日大不一樣,從他進入大牢開始,整個人的狀態就繃到了極致,渾身都透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焦灼。
所有人都不敢出聲,只能默默地跟著李二狗在大牢里拚命尋找那個令他無比焦灼的女人。
終於,手電筒那道細細的光柱,落到了最靠里的一間囚室裡面。
囚室門縫裡透出來的氣息,彷佛比別處的囚室有一股更濃的血腥氣,直直地鑽進人的鼻腔里。
李二狗的腳步,猛地停住了,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的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瞬間連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有一種預感,宋小曼就在這間囚室里。
他慢慢地挪動手裡的手電筒,細細的光柱順著鐵門的縫隙,一點點地照進囚室裡頭。
牢房裡面昏暗至極,光線勉強女兒國鋪開一方小小的區域。
牢房地面上躺著一個人,她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渾身衣衫破爛不堪,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漬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她的身上到處都是傷痕,血痕幹了又凝,新的血跡還在慢慢地滲出來,整個人顯得血肉模糊。
看不清她的臉,她的頭髮凌亂地糊在臉上和脖頸上,一動不動地癱在那裡,若不是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看著就跟沒了氣息一樣。
可就是這樣一副看不出樣貌的模樣,李二狗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認出來了。
這個人就是宋小曼。
絕對是她。
哪怕她此刻已經血肉模糊、面目難辨,哪怕她渾身狼狽得不成人形,李二狗也絕不會認錯。
那身形,那微微蜷縮的姿態,刻在他心裡,這輩子都忘不掉。
一瞬間,李二狗渾身的血液像是被驟然凍住了,他手腳發麻,指尖控制不住地開始發顫。
方才一路走來的沉穩,硬生生碎了一地。
他站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著牢里那個虛弱的身影,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般,乾澀得發疼,連呼吸都變得艱難無比。
他預想過她會受苦,預想過她會受傷,可從來沒有想過,小日本鬼子能把人折磨成這副模樣。
好好的一個人,鮮活利落的宋小曼,這才短短几日,竟被摧殘成了這副奄奄一息的樣子。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順著血脈很快便蔓延全身,疼得他指尖都在顫抖。
站在李二狗身後的孫連勝,也看清了牢里的景象。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槍。
日本鬼子,是真他娘的狠。
對待女人,下手依舊一點不留情。
牢房通道里靜得可怕,沒人說話,只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片刻之後,李二狗才緩緩抬起手,手裡是方才從門前日本鬼子身上繳獲的一串鑰匙。
鑰匙沉甸甸的,沉的李二狗心頭髮麻。
他伸手去捏鑰匙,可指尖卻抖得厲害,剛碰到鑰匙,手指就控制不住地發顫。
他這輩子,經歷過無數的危險,槍林彈雨里來回穿梭,多少次生死一線,手都穩如磐石,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連一串鑰匙都捏不穩。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不斷翻湧的苦澀和怒火,想穩住自己的手。
可根本沒用。
一想到牢里躺著的是受盡折磨的宋小曼,一想到她獨自在這裡挨過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的心臟就抽痛不止,指尖的顫抖根本停不下來。
鑰匙捏在手裡,晃晃悠悠,好幾次都對不準門上的鎖孔。
「咔。」
鑰匙輕輕地磕碰在鎖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在死寂的牢房通道里,卻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孫連勝看得心裡著急,又不敢出聲催促。
他太清楚李二狗此刻的心情,換作是他,恐怕早就亂了方寸。
猶豫了片刻,孫連勝往前挪了半步,壓低聲音說道:「狗哥,還是讓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