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一會兒,李二狗轉過臉,壓低嗓音,對著身後一眾隊員輕聲叮囑道:「大家都跟緊我,儘可能不要發出聲響,更不許出聲,一定要跟著我的行走的路線走。」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所有人都輕輕點頭,眼神堅定,臉上看不到半分緊張。
這群人都是孫連勝一手帶出來的精銳,心性、身手和膽識都是頂尖的。
深夜潛入根本亂不了他們的心神。
李二狗從腰間摸出貼身帶著的一個手電筒。
這個手電筒聚光性極好,只照亮身前一小塊區域,不會散射出強光。
一束細窄的白光打進黑漆漆的下水管道深處,照亮了前方的通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
眾人低頭看向下水管道內部。
整條下水管道修建得低矮壓抑,整體高度只有一米五,成年人站在裡面必須全程彎腰低頭,根本直不起身子。
管道四壁布滿了潮濕的青苔,摸上去又滑又黏,空氣里混雜著淤泥、污水和霉爛的味道,比外頭的臭水溝還要悶還要嗆人。
管道底部積著厚厚的污水,深淺約莫二十公分,底下是常年沉澱的爛泥、雜物,層層淤積,踩上去軟塌塌、滑溜溜的,稍微不注意就容易打滑、摔倒,一旦摔倒勢必發出響動。
這種環境,最考驗人的耐心,半點急躁都要不得。
李二狗心裡清楚,越是在這種密閉狹窄的地方,越要沉穩。
欲速則不達,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所以踏入下水管道的那一刻,他就刻意壓慢了自己的腳步。
他走在最前頭開路,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腳掌先輕輕地試探落點,確認腳下淤泥紮實、不會打滑,才會緩緩發力落腳。
步子輕緩細碎,幾乎聽不到半點踩水的聲響。
手裡的手電筒始終平射前方,照亮前路,給身後隊員指引方向。
他一邊緩慢前行,一邊還不動聲色地留意管道兩側的管壁和腳下的水流,耳朵始終豎著,捕捉管道深處任何一絲細微的動靜,但凡有一點異常,他都能第一時間察覺。
身後的隊員們緊緊跟著他的節奏,一人跟一人,全程彎腰低頭,腳步放得極輕,沒人說話,沒人亂動,整條黑漆漆的下水管道里,只有一片安靜的前行氣息。
李二狗心裡計算著時間。
這場營救行動的所有時間節點,都是他反覆推演、精準敲定的。
他早已掌握了憲兵隊日軍的作息規律,摸清了他們換崗、巡邏和犯困的所有時間點。
凌晨一點,是人整夜精神最疲憊、眼皮最沉、警惕性最低的時刻。
這個點,站崗的哨兵熬了大半夜,心神倦怠,極易鬆懈走神。
牢獄內部值守的憲兵,大多會偷懶打盹,戒備心降到整夜最低。
這是整夜裡最容易得手、風險最低的絕佳動手時機。
此刻距離凌晨一點,還有一段時間,時間足夠,完全不用趕進度。
穩,就是眼下最大的勝算。
一行人在李二狗的帶領下就這麼不急不躁,借著微弱的手電筒光,在低矮濕滑的污水管道里緩慢前行。
走了約莫小半程路,前方原本通暢的管道,驟然被一道鐵柵欄徹底擋住了去路。
又是一道一模一樣的粗鐵柵欄,牢牢封死了整條管道,根本沒有繞行的空隙。
看到這道突然出現的鐵柵欄,身後的孫連勝當即壓不住心裡的火氣,低聲罵了一句:「怎麼又有柵欄?這些小鬼子可真他媽的磨嘰,陰魂不散的,淨搞這些沒用的花樣。」
罵完之後,他立刻轉頭看向身後兩名帶鋼鋸的隊員,壓低聲音催促道:「你們兩個趕緊的,動作快點,把這個也鋸開,別耽誤進度。」
兩名隊員聞言,立刻握緊手裡的鋼鋸,躬身就要往前走,準備快速破拆鐵柵欄。
就在兩人腳步剛動的瞬間,走在最前頭的李二狗,突然抬手,猛地攔住了他們。
他的動作極快,低聲吐出兩個字:「且慢!」
短短兩個字,聲音不重,卻帶著絕對的威嚴。
兩名隊員聞言立刻剎住腳步,不敢再動分毫。
身後所有隊員全都瞬間止步,整條管道里瞬間死寂一片,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孫連勝心裡一愣,有點摸不著頭腦,疑惑地看向李二狗,低聲問道:「狗哥,咋了?不鋸開咱們過不去啊。」
此時所有人都覺得,這不過是日軍多此一舉,無非是多加了一道防護柵欄,和剛才那道沒什麼兩樣,直接鋸開就能繼續趕路,沒必要耽擱時間。
但李二狗站在原地,眼神死死地盯著眼前這道鐵柵欄,腦子在飛速運轉,細細推敲其中的不對勁。
他心裡清楚,日本人雖然蠻橫霸道,兇狠狡詐,但絕不蠢。
尋常百姓,根本不可能找到這種隱秘的地下污水管道出口,更不可能順著管道潛入憲兵隊大牢。
這第一道外圍鐵柵欄,尚且能說是為了防備外人誤闖、做做表面的防護。
可在下水管道深處,沒人能輕易抵達的位置,再多裝一道一模一樣的鐵柵欄,根本起不到實質性的防護作用。
能闖過第一道柵欄的人,必然有備而來,絕不會被第二道同樣規格的鐵柵欄攔住。
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能想明白的道理,狡猾的日本鬼子不可能不懂。
既然沒用,他們為什麼要白費功夫,特意在這裡再加裝一道鐵柵欄?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日本人不會做沒有意義的無用功,但凡他們安裝這種多餘的布置,背後一定藏著陰毒的算計。
要麼是陷阱,要麼是機關,絕對不是簡單的防護。
李二狗眼神愈發深沉,心裡的警惕瞬間拉滿。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將手裡的手電筒燈光緩緩抬高,細細掃過眼前整道鐵柵欄。
燈光一點點移動,從最上方的鐵條,到中間的橫杆,再到兩側固定的牆根,一寸一寸、一處細節都沒有放過。
他看得極細,目光銳利,不放過任何一點異樣、任何一絲破綻。
周圍依舊安靜,污水緩緩流動,沒有異響,沒有異動,看起來平平無奇,和普通的防護柵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