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初陽。
入春漸漸泛起暖意。
如同初春般,雒陽城一片勃勃生機。
早點鋪,碼頭,叫賣小販,運送車隊,所有人按部就班,各司其職,匯聚成一副滿是煙火氣的景象。
唯獨與平日不同的……
街面上多了許多身穿舉人服的考生。
如此大規模的出現,瞬間引起了周圍百姓的注意。
他們見過舉人,也見過舉人穿舉人服上街,可真沒見過幾十,上百,穿著舉人服的舉人,成群結隊的出現在街面上。
一個個嘖嘖稱奇,又心生奇怪,頓時引發議論。
「這是啥情況?今天也不是恩科開考的日子啊!而且恩科開考的時辰也不是這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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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咋回事兒,但不得不說真是壯觀啊!」
「這麼多舉人老爺,要是有人願意娶我閨女就好了……」
「你快別白日做夢了!人家舉人老爺都是讀書人,誰會娶屠夫的閨女?」
「屠夫咋了?那些窮舉人不見得有屠夫富裕呢!」
「窮舉人是沒屠夫富裕,可想捉人家為婿的豪商大有人在,你家排號都排不上……」
「看不起人是吧?都給我等著,我還偏要招個舉人做上門女婿!」
「快點麻溜殺豬,再不殺豬都要被你吹死了!」
「哈哈哈哈……」
一陣鬨笑聲過後,沒人在意屠戶的豪言壯語。
而剛剛從他們身邊經過的舉人,也不知道有屠戶盯上了他們,準備把他們捉回家當上門女婿。
他們每個人都是面色沉重,心中義憤填膺。
三五成群匯聚成眾,浩浩蕩蕩的來到狀元樓。
而狀元樓內早已經是人滿為患,大堂內聚集了數百考生。
每個人都身穿舉人服,每個人都面色沉重。
昨日歐陽修確認考題為真,消息傳遍到了他們每個人的耳朵。
那些出身於望族,官宦的考生,對此只有竊喜,然後就是無奈……
考題已經滿天飛,而且鬧得沸沸揚揚,主考中的歐陽修,王安石,都已經知道了考題泄露。
他們肯定會上報朝堂,把恩科春闈考題更換,並嚴查科舉考題泄密。
這就導致他們沒了作弊的機會。
心裏面把那個不知道是誰的泄露考題考生,給問候了祖宗十八代……
而寒門黔首考生們,則是義憤填膺,怒火滔天。
原本就因為寒門黔首沒資格得到考題,而攢了一肚子火的他們。
在這一刻徹底把火,凝結成了怒。
大部分又都是年紀輕輕,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紀。
再加上有京都府因梅呈安安排的刻意推動,昨夜他們就開始私下聯繫。
約定好要在今日天亮,到狀元樓共商大事。
眼看著人到的差不多了,有考生猛的竄上了一張餐桌,對著所有考生大吼,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諸位……諸位……請大家先安靜……」
「在下河東明徹……」
在考生都安靜下來以後,明徹先進行了自我介紹。
世界上從來不缺少野心家,而出身於黔首之家的明徹,就是一位聰明,機敏的野心家。
他自幼擅長讀書,全村鼎力支持才有錢財苦讀,這樣的經歷讓很小的時候,就發誓一定要出人頭地。
也正是因此,自中了秀才以後,他就開始有意識的積累名望。
這些積累讓他在寒門,黔首學子考生中,聲望聲勢頗高,很能夠服眾。
而這次考題泄密,讓他敏銳發現了機會……
昨夜在得知歐陽修,王安石,兩人確認考題為真以後,他很快得知了一些考生中的言論。
然後從中敏銳的發現了機會,一次能夠給他塑金身,積攢名望,名留青史的機會。
隨後他就開始串聯考生,主動推波助瀾。
再加上梅呈安的刻意安排,順勢跟著推波助瀾,就形成了在場考生隱隱以明徹為首的局面。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考題泄密,有人意圖以科舉舞弊,拉攏那些出身望族,官宦的考生!」
「在下召集大家前來,是想請大家隨我齊心協力,我們一起替我們這些出身卑微的考生討還公道,替天下讀書人討還公道!」
「若這次我們對科舉舞弊視若不見,那便是縱容科舉不公,那些躲在背後的老鼠必然得寸進尺!」
「我明徹出身寒微,學識不高,然有一腔熱血,願以我這三尺身軀替後世考生爭一個公平……」
「諸位願助我者可留下,不願參與,畏懼權貴,只想保全自身者自可離去,某絕不強求……」
不得不說,明徹是懂年輕人的。
他這些話落在官場老油條耳中,只會覺得可笑,甚至會覺得尷尬,感覺很假。
可在這些年輕人耳中,那就是熱血沸騰。
再加上最後一個並不高明的激將法,瞬間引得所有人當場打了雞血。
年輕人好面子,就算真的心生退卻,他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
因此……
躲在樓上偷看的狀元樓掌事,已經被嚇得大汗淋漓,腿軟不能挪動分高。
他強撐著站立沒有癱在地上,一把拉過身邊的跑堂小廝,聲音顫抖的說道:「去……快去通知京都府……皇城司……」
「絕不能讓這些考生鬧出事端,否則就踏馬是一場塌天大禍啊!!」
……
承天門。
官員們陸陸續續抵達。
有的三五成群站在一起聊天。
有的人則聚集在周圍茶鋪,早點鋪。
而他們討論的事情,都是昨天晚上鬧出來的動靜。
早上起來的時候,家裡下人就帶回來了消息。
昨夜梅呈安派遣親兵抓人,禮部燈火通明。
御史台那邊動靜也不小,幾位閣臣全部被驚動。
只不過他們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何事,整得人心惶惶。
各種猜測,越猜越沉重。
尤其是拉著禮部,御史台,官員詢問情況,被拒絕告知以後,那猜測就更加離譜了起來。
梅呈安乘坐車輦,從禮部趕來。
只睡了一個多時辰,可他並沒有太多睏倦,相反整個人精氣神都不錯。
走下馬車之後,梅呈安瞬間吸引眾多目光。
他下意識掃視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正在打哈欠,滿臉疲憊的梅仲懷身上。
自家這位姨父從被姨母嚴禁回府以後,他就未曾得見一次。
這麼多天過去,驟然再次相見。
他發現自家姨父明顯變得憔悴,身形都消瘦了不少。
本來還有些擔心,結果剛走到距離五步遠的時候,一股濃郁的胭脂氣撲面而來。
瞬間覺得自己擔心該去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