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寂靜無聲。
謀士呆立原地,雙眸里滿是不可置信。
趙無召見其遲遲沒有回答,眼眸流露出冰冷不滿,道:
「覺得本王這樣安排不好?」
聲音無悲無喜,把謀士給驚得一身冷汗,連忙開口回應:「殿下安排自然是好的!」
「屬下定當竭盡全力,為殿下除去心腹大患!」
嘴上表明忠心,心裏面已經生出悔意。
他不後悔摻和爭儲,不後悔做皇孫入幕。
唯獨就後悔自己識人不明,後悔在選擇皇孫輔佐的時候,只考慮了皇孫們的出身,背後助力,以及坐上儲君的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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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然把皇孫性格,人品,都給拋之腦後。
後悔自己自然自視甚高,覺得擇良木而棲的良木,到底是多疑曹操,還是仁德劉備都無所謂。
憑藉自己本事,都能夠遊刃有餘應對。
可現實是人性這東西,比其他所有因素,都更加的重要。
說實話他都不敢想,意想不到,趙無召居然如此涼薄。
自己給他辦掉腦袋的事情,他居然把自己家人扣下。
這就不是正常腦迴路能辦出來的事情!
正常情況下,肯定是會答應他的條件,給他創造後顧無憂的條件,以彰顯對他的信任,對他的仁德。
最起碼也會做些收買人心的舉動,才保證他全心效死。
偏偏趙無召就不是擁有正常腦迴路的人。
在他眼裡謀士提出把家人送走,掃清後顧之憂,那這個人就不靠譜。
成大事必須要謹慎,必須要避免意外的發生。
而無後顧之憂的謀士,在他眼裡那就非常容易出意外。
沒了後顧之憂不怕死,同樣他能隨時把他給賣了。
所以……
把其家人扣下作為威脅,心裏面才更加安心。
至於會不會因此而導致手下謀士離心離德,他根本就沒想過這個問題。
到底是出身於皇族的子弟,從小生長的環境,導致他天然形成高高在上的心態,覺得別人就天生該聽他的。
就像是晉惠帝問何不食肉糜?
智商有沒有問題不說,根本原因還是生長於深宮,他就沒接觸過外面的世界。
就像是皇帝不會穿衣衣服一樣,因為在他認知里,穿衣服就應該是下人辦的。
……
年假結束,朝堂恢復忙碌。
朝臣們表面上各司其職,如同往常平日。
實際上所有人心裡都明白,表面平靜下早已已經是暗流洶湧。
各部朝臣都在盯著三司會審,等著趙官家對鄴王的處置。
同時也都清楚,爭儲已經進入到白熱化。
朝臣們心思各異,有的有所想法,有的選擇低調,有的則穩坐釣魚台。
唯獨就沒有人有所行動,更沒有人選擇站隊。
但這些都不妨礙緊張氛圍,在朝堂各部漸漸開始蔓延。
而已然處於旋渦內的梅呈安,倒沒有受到朝堂緊張氣氛的影響。
除了心裏面有底,有帝師派托底以外,他也是真的沒時間去受影響。
自年假結束以後,他就開始帶著禮部忙碌。
禮部外邦司搭建他要盯著,恩科春闈考場布置他要管,恩科考題他要跟著出題。
整個人忙得腳不沾地,時不時還要受到老王騷擾。
別說朝堂蔓延緊張氣氛,就算是有人在朝堂上拉屎,他都沒工夫看熱鬧。
這不……
剛從考場那邊回來,坐下都沒來得及把茶水倒上喝一口,內丞徐卿之就給他帶來了壞消息。
老王那傢伙又來了!
拎起茶壺動作一頓,梅呈安臉色一垮,「就說我不在!」
上元夜在御書房鄴王攀咬,老王找到他詢問情況。
因為已經下定決心,他也就對盟友沒有隱瞞,把扶持英王趙無極的決定告訴了他。
然後,他就開始後悔……
因為老王開始各種找他商議。
商議內容並不是如何扶持英王,也不是如何護住英王,更不是如何把其他皇孫送出局。
他商議的是如何把趙無極給變成傀儡,如何架空皇權,然後開始他的變法。
總結下來,老王最終目的還是變法,還是不忘初心。
仍舊還是個急性子,恨不得馬上一步到位。
想到這裡,梅呈安又是一陣嘆息,有些懷疑選擇老王做盟友的決定。
自顧自把茶水倒滿,拿起正要喝,卻見徐卿之沒有離去,不由道:
「巡視考場,翰林院出題,視察恩科後勤採買,隨便那個都成,找理由還用我教你嗎?」
徐卿之頓時苦笑,很是無奈的模樣,道:「這些理由都用過好多次了,王大人現在根本不相信!」
「而且王大人說他是親眼看著您回來,所以才找上門的,他還說您要是不見他就不走,等您下值……」
「……」
梅呈安很想罵街,對著徐卿之擺擺手,示意他把人給帶進來。
對老王這種滾刀肉,你是真的沒辦法!
等徐卿之離去,梅呈安這才終於把水送進嘴裡,緩解了口乾舌燥。
然後靠在椅背上全身坦然,長舒一口氣緩解疲憊,心說還是躺平舒服……
但他還沒來得及舒服多久,老王就破壞了他的清靜。
「懷誠,你……」
一進門就是招牌的大嗓門,梅呈安只覺得無比煩躁。
就像是失眠好不容易睡著,結果有人在你耳邊蹦迪一樣。
煩的只想罵街,殺人……
他抬手打斷老王,不耐煩的白了對方一眼,「介甫,你還有沒有正事兒了?」
「嘿……」
老王萬分不服,「這次過來就是正事!」
「什么正事兒?」
「廢鄴王案三司會審結束,官家下令三日後問斬!」
聽到這話,梅呈安瞬間從半死不拉活的狀態中抽離,猛然坐直起身,面色無比凝重,追問:「你確定嗎?」
「硃批以下達監察省,責令大理寺,御史台,刑部,雒陽府,四堂監斬!」
得到肯定回答,梅呈安不由苦笑,「官家這是往烈火上潑油啊!」
硃批當街問斬,斬的還是鄴王。
在大虞因罪問斬已經是朝堂震動的事情,更別說殺得鄴王還是儲君競爭者。
鄴王罪責死罪難逃,問斬也說的過去。
但在爭儲巔峰賽這個時間點上,只會刺激其他幾名皇孫。
給他們造成奪嫡失敗,不僅僅是被廢流放,還會丟掉性命的認知。
爭儲必然更加激烈,弄不好可是要失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