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大二食堂,新開的猛火小炒窗口前排起長龍。
香味跟長了鉤子似的,把路過的學生一個個都勾了過來。
「老闆,一份小炒黃牛肉,多放辣!一份乾鍋肥腸,一份毛血旺,再來個水煮魚,一份辣子雞,最後來個蒜蓉西蘭花解解膩!」
槐時對著窗口,報菜名一樣熟練,嗓門洪亮。
孔傑在一旁都聽死了。
「我說老時啊,你真是一點都不老實。你這是餓死鬼投胎啊?點這麼多,你吃得完嗎?」
「你請客,我不得多吃點?」槐時理直氣壯地接過餐盤。
上面5個菜堆得跟小山似的,紅油赤醬,香氣撲鼻。
孔傑翻了個白眼,認命的掃碼付錢,嘴裡嘀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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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家看了你都得流淚,薅羊毛逮著一隻羊可勁薅是吧?」
兩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槐時夾起一塊肥腸,外皮焦香,內里軟糯,裹著滿滿的醬汁和辣椒。
一口下去,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別說,這新窗口確實頂,比外面的館子都不差。」
「那是,我推薦的能有錯?」孔傑夾了塊牛肉,也吃得滿嘴流油。
他一邊嚼著,一邊拿眼偷偷打量槐時。
幾天不見,這小子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輪廓更分明了,T恤衫下的胳膊,好像也壯了一圈。
孔傑心裡犯嘀咕,沒忍住,伸手就朝著槐時的胳膊捏了過去。
「我靠!」槐時正夾菜呢,被他一摸,差點把筷子抖掉,「你踏馬乾嘛?變態啊!」
「不是……」孔傑滿臉震驚,又使勁捏了捏槐時的肱二頭肌,結實的觸感讓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老時,你這……你這肌肉怎麼回事?吃了蛋白粉了?怎麼幾天不見,跟充了氣一樣?」
他還不死心,又伸手想去戳槐時的胸肌。
「滾蛋!」槐時一巴掌拍開他的鹹豬手。
「你這肌肉摸著挺結實,但怎麼感覺你人有點虛呢?」孔傑湊過來,小聲逼逼。
「你看你這黑眼圈,跟我通宵打遊戲似的。老實交代,你那大平層里是不是藏了什麼妖精?」
「……」槐時嘴角抽搐。
你這狗鼻子是真靈啊。
「瞎說什麼,我這是刻苦學習,為科學獻身導致的。」槐時面不改色地把一塊魚片塞進嘴裡。
「知識就是力量,懂嗎?我這是被知識撐起來的肌肉。」
「我信你個鬼!」
孔傑還想再問,食堂里突然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原本嘈雜的環境,像是被按下靜音鍵,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食堂入口。
槐時也好奇地抬頭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簡單白襯衫和牛仔褲的女生,端著一個餐盤,正緩緩走進來。
她沒化妝,素麵朝天,卻白得發光。
氣質清冷,跟周圍鬧哄哄的環境格格不入。
是林語驚。
整個二食堂的學生都看傻了。
「我沒眼花吧?那……那是生物系的學姐林語驚?」
「臥槽,活的!高嶺之花居然會來食堂吃飯?我以為她都喝露水的!」
「別吵吵,快拍下來發朋友圈,標題我都想好了:震驚!農大女神竟與我同食人間煙火!」
孔傑也看得呆住了,他捅了捅槐時,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神秘和炫耀。
「老時,跟你說個秘密。」
「嗯?」槐時對周圍的議論不感興趣,他正專心對付那盤毛血旺。
「你們都只知道她是什麼科研天才,家裡背景牛逼。」孔傑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這些都是表面!我聽我一個在學生會的朋友說,她去年一個人,直接把一個想來學校挖人的國外生物公司的首席技術官,在學術問題上給懟得啞口無言,當場道歉走人!」
槐時夾菜的動作頓了頓,這倒有點意思。
「還有呢,」孔傑說得更來勁了,「據說咱們學校好幾個年輕教授,追她追得都快魔怔了,送花寫情書,人家連個眼神都懶得給。」
「有一次一個不長眼的富二代開著跑車在她們宿舍樓下擺蠟燭,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她直接從樓上潑下來一盆洗腳水,澆了個透心涼!還說那水是剛做完真菌培養實驗的,讓他趕緊去醫院檢查,別感染了腳氣。」
「噗——」槐時一口飯差點噴出來。
這姐們,路子這麼野的嗎?
「所以說,」孔傑臉部表情豐富,「這種女人,就是天山雪蓮,只能看,不能碰。」
「誰碰誰死。她腦子裡除了細胞就是基因,根本沒有凡人的感情。」
槐時點點頭,深表贊同。
他跟林語驚合作過,那女人確實是個為了科研能把自己都切片的狠人。
兩人正說著,孔傑臉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朵「天山雪蓮」,端著餐盤,穿過人群,徑直朝他們這張桌子走了過來。
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她移動。
最後,林語驚在他們的桌子前停下。
孔傑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他看看林語驚,又看看一臉淡定還在夾肥腸的槐時,大腦當場宕機。
這什麼情況?
他看向槐時,眼神里充滿震驚。
「那個……老時,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孔傑瞬間站了起來,動作麻利。
「你倆慢用,慢用!」
他甚至沒看林語驚一眼,端起自己的餐盤,一溜煙就跑了。
走之前,還衝槐時投來一個「你牛13,我服了」的眼神。
孔傑一走,林語驚便在原來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她把餐盤放在桌上,裡面只有一碗白米飯和一份清水煮青菜。
整個食堂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伸長脖子,豎起耳朵,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她來找我幹嘛?」槐時心裡嘀咕,臉上卻不動聲色,繼續吃飯。
他大概猜到了。
這科學瘋子,肯定是為那蘑菇來的。
林語驚將餐盤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動作乾脆利落。
她沒有動筷子,只是盯著槐時,開門見山。
「你的那個祖傳秘密渠道,開個價吧。」
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我願意出兩百萬,買斷這個渠道的信息。」
「如果你覺得錢不夠,後續的研究成果,我可以給你第一發明人之外的最高署名權。產品商業化之後,你可以拿百分之十的純利分紅。」
槐時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對上林語驚的眼睛。
兩百萬?
署名權?
百分之十的純利分紅?
槐時深刻地體會到,異世界的一株小蘑菇,在這個世界,究竟意味何等恐怖的價值。
他無比慶幸,當初自己沒隨便倒賣植株,不然自己就危險了。
「林同學,」槐時靠在椅背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你覺得,如果一個秘密能用錢買到,它還叫秘密嗎?」
林語驚眉頭緊鎖:「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事兒沒得談。」槐時攤了攤手。
「我不信!」林語驚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圍人又是一陣側目。
「世界上沒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你覺得五百萬少,我們可以再談!」
看著她這副樣子,槐時知道,今天不給她一個交代,自己怕是走不出這個食堂了。
他嘆了口氣,擺出一副故作高深的樣子。
「林同學,你搞科研的,應該知道,有些東西,講究的是一個緣字。」
林語驚皺眉,顯然無法理解這種玄學說辭。
「我不要你的錢。」槐時緩緩說道,「我可以告訴你得到那東西的方法,但成與不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林語驚的眼睛瞬間亮了。
「你說!」
槐時清了清嗓子,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想要找到那種東西,需要滿足三個條件。」
「第一,時機。必須是夏至後第一個雷暴日的午夜,陰氣最盛,陽氣未生之時。」
「第二,地點。必須是百年以上的老槐樹下,朝北方向的樹根處。那地方,還得是百步之內死過人,或者埋過人的陰地。」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引子。」槐時伸出三根手指,表情無比嚴肅。
「你需要用無根之水,也就是天上落下的雨水,不能沾地。用它來澆灌那片土地。
「然後,靜待七七四十九個時辰。如果你的運氣足夠好,心足夠誠,它自己就會長出來。」
他把能想到的,玄乎的、不靠譜的民間傳說全都糅合在了一起。
聽得林語驚的眉頭越皺越緊。
雷暴日?百年槐樹?陰地?無根之水?
這聽起來完全不科學。
簡直就是封建迷信。
但她看著槐時不似作偽的嚴肅表情,心裡又動搖了。
同時她也在懊悔,當初為什麼不自己買下來。
在槐時交易的當天,東西就已經沒了,現在她想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我記下了。」
良久,林語驚緩緩開口。
她拿出手機,飛快將槐時說的話,逐字逐句記在備忘錄里。
她知道槐時可能在騙她,這套說辭漏洞百出。
但對於一個溺水的人來說,哪怕是一根稻草,她也必須抓住。
她站起身,連飯都沒動一口。
「謝謝你。」她看著槐時,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誠懇。
「叮咚。」
槐時的手機響了一下,是一條銀行到帳簡訊。
【XX銀行】您尾號XXXX的儲蓄卡帳戶X月X日12:35入帳人民幣2,000,000.00元。
林語驚看也沒看他,轉身就走,背影決絕,仿佛要去踏上一條神聖的遠征。
槐時看著手機上的數字,又看了看她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再低頭看看自己餐盤裡還剩一半的毛血旺。
這科學瘋子……還真把錢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