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亞洲杯抽籤
二月的深圳,早已被初春的溫吞潮意所包裹。
寶安國際機場。
巨大的穹頂之下,燈光亮得有些慘白,將一道道步履匆忙的人影,拉得老長。
閘機口。
人流如潮水,一波波湧出,
陳金拖著深藍色行李箱,身影在略顯疲憊的旅客中,依舊挺拔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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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眺望,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過。
很快,他便發現了謝名揚。
謝名揚像是一塊礁石,任由耳邊人潮洶湧,我自巋然不動。
但見他獨自靠在一根光潔的鋼柱旁,戴了一頂鴨舌帽,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小半張臉。
唯一醒目的,是他耳朵里塞著的白色藍牙耳機,隔絕了周遭的聲響。
下巴微垂,雙目輕瞑。
渾身散發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
周圍接機的喧囂、重逢的擁抱……人間的一切熱鬧,仿佛都跟他無關。
若非提前溝通了穿戴和位置,陳金也不一定能發現他。
陳金拖著行李箱,快步走了過去。
輪子在光潔的底板上,發出滾動聲響,終於驚動了謝名揚。
謝名揚懶懶地掀開一點眼皮,露出那雙沉靜如寒潭的眼睛。
確認眼前之人是陳金後,這才取下耳機,塞回充電倉。
「來了?」
謝名揚略微活動筋骨。
「來了。」
陳金開口,聲音帶著點剛下飛機的沙啞,「等多久了?」
「不久。」
謝名揚的嘴唇,幾乎沒有明顯的開合,聲音平淡地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也就兩個多小時。」
兩個小時的枯燥等待,在他口中,輕描淡寫得如同兩分鐘。
「兩個多小時?」
陳金吃了一驚,苦笑中帶著些許愧疚,「你怎麼不找個地方坐坐?」
「沒事。」
謝名揚微聳肩膀,滿不在乎,「這次回家,坐太久了,多站一站,恢復恢復。」
言訖。
兩人拖著各自的行李箱,並肩走向大廳出口。
「你說的那個小孩,安排好了嗎?」
謝名揚突然問道。
「安排好了。」
陳金點點頭,「陳教練也覺得小俊的天賦不錯,值得培養,但現在進省隊還不夠資格。」
「所以,我給他在外頭找了個俱樂部,讓專業教練先教他打球。」
「等基礎打牢,再看情況。」
想要踏上桌球這條職業道路,天賦固然重要,也跟自身努力,息息相關。
顏俊的天賦,毋庸置疑。
勤奮如何,仍需考察。
「你自掏腰包?」
謝名揚看了陳金一眼,「要我幫忙不?」
「我本來是想自掏腰包的。」
陳金笑了笑,「可當我帶著小俊去S省隊找陳教練的時候,陳教練告訴我,他用我之前放棄的乒超獎金,成立了一個少兒桌球基金會,正好可以利用。」
「少兒桌球基金會?」
謝名揚一挑眉,「有點意思……叫什麼名字?我投點。」
「呃……」
陳金扶額,「有這個打算,還沒真正運作起來,等運作起來再說。」
「行。」
謝名揚頷首道,「別的我不敢保證,但只要你開口,錢管夠。」
說話間。
來到停車場。
立即有人迎了上來。
「少爺。」
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九十度鞠躬,畢恭畢敬。
將兩人的行李箱,裝進後備箱。
對此,陳金早已習慣。
與謝名揚上車,坐在後排。
「對了。」
陳金忽然想起一事,「我帶了東西給你。」
「什麼東西?」
謝名揚問道。
「我家公親手做的紅燒肉。」
陳金苦笑,「本來我不想帶的,可架不住我家公硬要我帶給你……」
「為什麼不想帶?」
謝名揚質問。
「啊?」
陳金愣了一下,「我以為你不喜歡……」
「誰說的?」
「呃……」
陳金伸手撓了撓鼻尖,「你喜歡就好,我專門抽了真空袋,應該沒有壞。」
「好。」
謝名揚點頭,「今晚就吃。」
一個多小時後。
終於抵達雅邦朗悅國際酒店燈。
大廳里,國乒那熟悉的紅色身影,隨處可見。
領隊正在前台,忙碌地分發房卡。
「陳金,謝名揚,你倆一間。」
領隊遞過兩張房卡,「1818,好兆頭。」
房間,是標準的雙人間。
兩張單人床,整潔得有些刻板。
放下行李,陳金走到床邊,拉開窗簾,遠眺夜景。
此時,天色將晚,霓虹閃爍。
「餓了,先去餐廳吃飯。」
謝名揚稍微收拾了一下東西,「記得把紅燒肉帶上,我讓酒店的人熱熱。」
「你就不怕有瘦肉精?」
陳金笑道。
「如果真有瘦肉精,你會帶給我?」
謝名揚一語道破。
……
偌大的餐廳,人聲鼎沸。
自助餐檯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美食。
熟悉的隊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大快朵頤,相談甚歡。
空氣中飄蕩著誘人的香味和輕鬆的說笑。
陳金和謝名揚,端著餐盤。
剛坐下,還沒開動。
「真香!」
一道身影笑嘻嘻地湊了過來,毫不客氣地坐在旁邊的空位。
竟是林施棟。
「紅燒肉?」
林施棟狠狠地吸了一口,滿臉陶醉,「這應該不是酒店的吧?」
「全都是我的。」
眉頭微皺,謝名揚很自然地將餐盤挪開了些。
沒想到謝名揚竟會如此護食,林施棟只好把伸出去的筷子,訕訕地縮回來。
「吃完飯後,要不一起出去逛逛?」
林施棟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的餐盤邊緣,「聽說深圳灣的夜景挺不錯,正好可以去看看。」
「算了。」
陳金搖搖頭,「回去這幾天,都沒怎麼摸過拍子,手都生了。」
「我打算吃完飯,去球館熱熱身,找找感覺。」
謝名揚夾起一坨紅燒肉,打量少許,這才放進嘴裡,細嚼慢咽。
看他那神情,仿佛是在品嘗什麼人間美味。
嘴角,浮現出一抹享受的笑意。
很明顯,他十分滿意這紅燒肉的味道。
「Me too。」
謝名揚轉頭對陳金道,「這紅燒肉不錯,愛吃,下次記得多帶兩份。」
「行。」
陳金點頭。
「喂喂餵……」
林施棟聳了聳肩,「不是吧,兩位大佬?」
「比賽十九號才開始,還有幾天時間,剛落地就想著練球?」
他伸手指著窗外的璀璨夜景,「你們忍心辜負這良辰美景?」
陳金只是笑了笑,拿起湯碗,喝了一小口。
謝名揚雙目微瞑,繼續享受著剩下的紅燒肉。
仿佛,林施棟的控訴,在兩人聽來,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背景音。
看看陳金,又瞅瞅謝名揚,林施棟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I真是服了You。」
林施棟雙手一攤,「我也去球館,幫你倆撿球。」
「你可以約其他人出去玩。」
陳金提議道。
「算了。」
林施棟道,「你這個世界第一都這麼努力,我還有心思去玩?」
「別裝了。」
謝名揚冷淡地道,「剛才在大堂的時候,我們就看見你把裝備交給了前台。」
不料,自己的心思,居然被謝名揚無情戳破,林施棟尷尬一笑。
吃完飯,七點半。
三人打了個車,徑直前往大運中心。
體育館內,空曠無人。
巨大的頂燈,只開了訓練區域的前幾排球桌。
光潔平整的地板上,投下明亮而冷清的光圈,襯得場館愈發深邃幽暗。
腳步聲、擊球聲,呼吸聲……在空曠的場館裡清晰迴蕩,顯得孤寂而又專注。
一人發多球,兩人對練。
彼此相互輪換訓練。
陳金的腳步移動,迅捷精準,正反手轉換,流暢如行雲流水。
每一板都帶著沉穩的力量和精準的落點控制,像是在用球拍丈量著球檯的每一寸邊界,尋找著嚴絲合縫的掌控感。
而謝名揚的訓練,則是以前三板搶攻為主。
擺短後搓長,整個人如蓄滿力量的彈簧,猛地啟動。
側身,擰腰,揮臂……一板正手爆沖,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兇狠地砸向對面球檯的反手大角。
至於林施棟,更多的是正反手擺速訓練。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多球熱身後。
三人又輪流進行實戰對抗。
每一個球,每一個回合,都好像是在比賽場上,打得極其認真。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們的後背。
卻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直到場館頂燈的光暈似乎都帶上了一絲深夜的寒意。
掛在牆上的電子鐘,無聲地跳到了「23:00」。
管理員前來催促,以熄燈作為要挾。
三人這才收拾東西,離開場館。
走出體育館大門。
深夜的寒風,撲面而來。
激得人一哆嗦。
夜空,被城市的燈火,渲染成了一片橙紅。
走在路上,兀自討論著剛才訓練的心得和技戰術。
……
次日。
上午十點。
大運中心體育館。
訓練館。
所有參賽的國乒隊員,以及教練,都已集結於此,列隊站好。
空氣肅靜,氛圍凝重。
劉國良站在隊列最前方,目光如電,緩緩掃過現場每一個人的臉龐。
他的身材,並不高大。
然而,往那一站,一股無形的壓力,便籠罩了整個場地。
「新加坡大滿貫,大家辛苦了,所以元宵節放了大家幾天假。」
劉國良的聲音也不高亢,卻字字鏗鏘,撞在四壁上,似有迴響,「但現在,放假回來,就該收心了。」
「從踏進這個門開始,你們的腦子裡,你們的心裡,你們的每一滴汗水裡,都只能有一個東西——比賽。」
「這次亞洲杯,家門口的比賽,不容有失!」
「面對外協選手,不管對方強弱,都要敢於拼刺刀!」
「無論男隊,還是女隊,我要看到的,不僅是過程,更要結果!」
「讓三面國旗,在咱們深圳的大運中心,同時升起!」
「聽明白沒有?」
最後一聲,如含雷霆。
「明白!」
眾人齊聲回應。
整齊劃一的吼聲,在訓練館裡轟然炸響,震得空氣都嗡嗡作響。
「有沒有信心?」
劉國良厲聲喝道。
「有!」
吼聲更加雄壯。
「很好。」
劉國良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的線條,終於柔和了些,「開始訓練。」
接下來兩天,場地適應訓練。
體能儲備、多球強化、技戰術套路演練、針對性模擬對抗……從早到晚,燈火通明。
「落點!落點再刁一些,盯住中間位!」
「發力集中,核心別散!」
「銜接要快,連續要穩!」
……
擊球的脆響,球鞋的摩擦,教練的吼聲,隊員的喘息……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響徹場館。
轉眼來到2月18日。
下午兩點,抽籤儀式。
這次亞洲杯,乃是疫情停辦數年的首次重啟。
為了吸引更多球迷關注,與之前相比,賽制上做了極大的調整。
以男單為例。
共有三十二名選手參賽。
分為八個小組,每組四人,遵循同一協會選手迴避原則。
小組內進行單循環賽,每場比賽採用五局三勝制。
小組前兩名晉級十六強淘汰賽。
作為一號種子,陳金自然而然地率先被分在了第一組。
壓力,從抽籤開始,便給到了現場每一個人。
以陳金的實力和戰績,無論是誰,一旦分在了第一組,那也就意味著,只能爭搶小組第二名。
如此一來,小組出現的機率,將會大大降低。
「希望不要讓我分在第一組!」
這樣的念頭,幾乎同時出現在了所有選手的心裡。
最終,與陳金同組的三人,分別是霓虹隊篠塚大登、港島隊黃鎮廷以及沙特隊阿里·阿爾哈德拉維。
目睹這一結果,其他選手,無不暗自鬆了口氣。
「雅蠛蝶——」
在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第一組的瞬間,篠塚大登的心態幾乎崩了,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
坐在他身邊的張本智和、松島輝空,帶著一絲同情的眼神,看他一眼。
「篠塚君。」
松島輝空伸手拍了拍篠塚大登的肩膀,嘴角差點沒能壓住,「請節哀順變。」
「遇上陳金,輸了也沒關係,篠塚君。」
張本智和安慰道,「只要你能贏了另外兩人,成為小組第二,照樣可以出線。」
「也對。」
篠塚大登總算恢復了些許信心。
畢竟,同組另外兩人,黃鎮廷和阿里·阿爾哈德拉維,無論是排名,還是實力,自己都有信心將他們一一擊敗。
這樣想來,頓時輕鬆不少。
「況且,萬一我爆冷打敗陳金了呢?」
篠塚大登心頭一陣狂跳。
念及此,情不自禁,抬眼朝著陳金的方向望了過去。
陳金看著LED電子屏幕,眉頭微皺。
頓了頓。
這才扭頭對謝名揚道:「你這次的對手,有點難搞啊。」
「嗯。」
謝名揚點點頭。
他所在的第四組,其他三人的名字,已然確定。
張本智和。
吳晙誠。
尼瑪·阿拉米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