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初初穿著一身軍裝,臉色有些白,可那雙眼睛依舊清亮,正看著他。
沈鈺站在她身側,目光像刀子一樣盯著他,冷得能剜人。
「你沒死。」沈琮霖看著溫初初,喃喃地說。
他忽然明白了。
那條暗線,那一切正常的回報,都是假的。
全他媽是假的。
「是了。」他自嘲地笑了一聲,嘴角的血還沒幹,「你沒死,就代表眼鏡王蛇也被滅了。所以,我是最後一條被捕的蛇。」
沈鈺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卡著林姝玉脖子的那隻手上。
「放了她。」沈鈺的聲音很冷,「沈琮霖,你跑不掉了。」
沈琮霖沒理他,只是看著溫初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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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我下的毒,是你給的?」
溫初初沒有否認。
沈琮霖又笑了,那笑容里不知是什麼滋味。
「好,真好。」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林姝玉。她的臉被他勒得有些紅,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平靜,平靜得讓他心寒。
「你就這麼恨我?」
林姝玉沒說話。
沈鈺又上前一步,沈琮霖立刻警覺地收緊手臂。林姝玉被他勒得咳了一聲,臉更白了。
「沈琮霖!」沈鈺厲聲道,「放開她!」
「你別過來。」沈琮霖盯著他,「你再走一步,我就掐死她。」
沈鈺停下腳步。
屋子裡陷入僵持。所有人的槍口始終對準沈琮霖,可他把自己藏在林姝玉身後,讓他們沒法開槍。
林姝玉忽然開口了。
「阿鈺。」她的聲音有些啞,可清清楚楚的,「別管我。」
沈鈺的眉頭擰緊了。
「開槍,」林姝玉說,「別讓他活著。」
沈琮霖的身體僵了僵。
他低頭看著林姝玉,看著她冷漠的側臉,忽然覺得心口那一塊地方空落落的,比毒更疼,比死更冷。
他本來是想帶著她一起走的。
他想過無數次,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他一定拉著她的手,一起沉進黑暗裡。他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可真到了這一刻,他忽然發現自己做不到。
他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的臉,看著她脖頸上被他勒出的紅痕。
他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不是放手,是捨不得。
沈鈺抓住那一瞬間的空隙,猛地上前,一把將林姝玉從他懷裡扯出來,同時幾把槍抵住了沈琮霖的頭。
沈琮霖沒反抗。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林姝玉被沈鈺護在身後,看著溫初初走上前來,看著那些槍口和陌生的臉。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顆藥。
白色的,小小的,一口就能吞下去。
沈鈺臉色一變,「攔住他!」
可來不及了。
沈琮霖把藥送進嘴裡,咽了下去。
他慢慢軟下身體,慢慢跪坐下來。嘴角的血流得更凶了,可他還在笑,看著林姝玉的方向。
「姝玉……」他的聲音已經很輕了,輕得像嘆息,「我……是真的……很愛你……」
他垂下頭。
屋子裡安靜下來。
林姝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看著那個跪坐在地的男人,看著他嘴角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看著他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
林姝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有人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頭,看見溫初初。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林姝玉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可發出的聲音是抖的。
「我哥他…是不是……」
溫初初沒有回答。
可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林姝玉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沒哭出聲,就那麼站著,淚流滿面。那雙和林霆燁相似的杏眼裡,全是絕望和自責。
「都怪我……」她喃喃地說,聲音碎成一片一片,「一切都怪我……是我識人不清,是我蠢,是我害了所有人……」
她越說越快,越說越語無倫次,像要把那些壓在心裡的話全倒出來。
「初初……我多想一覺醒來,還是從前的樣子……我們還住在雲省的小院裡……哥哥或許還在研究,沒有回家……我們一家人在一起…簡單、溫馨、幸福……」
她說不下去了。
她蹲下身,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卻沒有聲音。
溫初初在她面前蹲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撥開林姝玉額前被淚水沾濕的碎發。那張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腫得厲害,鼻尖紅紅的,狼狽得不像樣。
「沒關係,跌倒了,我們就努力爬起來。做錯了,那我們就重新開始。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你永遠有重頭再來的機會和勇氣。」溫初初說。
林姝玉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她不明白。
怎麼重新開始?哥哥沒了,一切都毀了,怎麼重新開始?
溫初初看著她,目光很平靜。
然後她伸出手,攤開手掌。
無數閃著金光的忘塵花花粉從她掌心飄起來,細碎的,輕盈的,像一群螢火蟲,像一片星光,慢慢飄向林姝玉。
林姝玉看著那些花粉,覺得眼皮越來越重。
她聽見溫初初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睡吧。等你醒來,一切都會好的。」
林姝玉的眼皮終於合上。
她身子一軟,倒在溫初初懷裡,臉上還掛著淚,可眉頭終於鬆開了,像是終於可以放下一切,好好睡一覺。
溫初初抱著她,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裡。
屋子裡的人來來去去,有人在清理現場,有人在抬走沈琮霖的屍體,有人在低聲匯報。
沈鈺走過來,在她身邊停下。
「她怎麼樣?」
溫初初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會好的。」她說,聲音很輕,「都會好的。」
窗外,天很快就會亮了。
林姝玉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最先看見的是窗外的光。
春天的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床尾的被子上,薄薄的,帶著一點暖意。她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然後看見了一張張熟悉的臉。
王慧娟坐在床邊,眼眶紅紅的,見她醒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聲音發顫。
「姝玉……你可算醒了……」
林振武站在老伴身後,沒說話,可那雙眼睛裡全是擔憂和心疼。他伸手拍了拍王慧娟的肩,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床頭站著林美華,扶著肚子,眼圈也紅了。劉志遠扶著她,見林姝玉醒了,輕輕鬆了口氣,低頭對林美華說了句什麼。林美華點點頭,眼淚卻掉下來。
林姝玉看著他們,有點恍惚。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還沒開口,一個小小的腦袋就從林美華身後擠了過來。
溫令欽趴在床頭,眼睛亮晶晶的,臉上帶著笑。「小姨,你可算醒了!這次的懶覺睡得太久了,我還等著你給我過八歲生日呢!」
林姝玉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點孩子氣的埋怨和期待,忽然笑了。
「嗯。」她說,聲音有點啞,可那笑容卻發自內心,「我醒了。」
她撐著手想坐起來,王慧娟趕緊扶著她的背,往她身後墊了個枕頭。林姝玉靠在床頭,看著圍在床邊的家人,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安穩。
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有血,有槍,有冷冰冰的眼神,還有一個人……一個她怎麼也想不起來的人。
她皺了皺眉,努力去回想,可那人的臉像是隔著一層霧,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也抓不住。越是想,越是空白,最後只剩下一點說不清的悵然,像風一樣,輕輕掠過,就不見了。
「怎麼了?」王慧娟見她發呆,擔心地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林姝玉搖搖頭,沖她笑了笑,「沒有,媽。就是剛醒,有點懵。」
她頓了頓,又問,「我哥呢?」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王慧娟的笑容僵了僵,還是林振武開了口,「你忘了,你哥…接了新任務,又有心的新的研究任務。歸期不定,估計得有些年。」
林姝玉愣了愣,點點頭,「這樣啊……」
對啊,上次哥哥走的時候就說過的,她竟然給忘了。
她看向王慧娟,「媽,我睡了很久嗎?」
「三天。」林美華接過話,走過來在床邊坐下,握著她的手,「可把我們嚇壞了。醫生說你是太累,身體虧空,得好好養著。」
林姝玉點點頭,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心裡一片平靜。
她想起自己錯過了外交部入職的日子,剛著急要起床,就被走進來的溫初初按住。「司部長早就來通知過了,等姝玉姐身體好了在再入職,外交部永遠等著你。」
「那太好了。」林姝玉開心地笑起來。
真好,一切都好像在往好的方向走。